《謊言》的拍攝進入了最後一週。
整個片場的氣氛都變了。越是臨近殺青，江辰就變得越沉默，要求也越發苛刻。每一個鏡頭都要反覆打磨，每一句臺詞都要精確到標點符號的情緒。工作人員私下裡都在說，江導這是精益求精，想把最後幾場戲做到極致。但林星晚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頻率越來越高，也越來越沉。每次她從一場戲中抽離出來，轉頭去看監視器的方向，總能對上江辰的眼睛——他從不迴避，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表面還維持著平靜，但底下已經滾燙到了臨界點。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說。但這種沉默的對峙，比任何言語都更加令人不安。
殺青前兩天，最後一場重頭戲拍完，片場響起零星的掌聲。林星晚還穿著蘇晚那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這場戲拍完之後，蘇晚這個角色就徹底從她身體裡剝離了。她應該感到輕鬆，但心裡卻空落落的。
“林老師，辛苦了。”工作人員圍上來送花、遞水，她一一笑著回應。
人群散去之後，她回到化妝間，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還帶著蘇晚餘韻的臉。她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伸手拿起卸妝棉，正準備卸妝，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她沒有回頭。從鏡子裡，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江辰。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說話。他就站在門口，看著她，目光比平時更加沉重，像是一塊浸透了水的木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江導有事嗎？”林星晚放下卸妝棉，轉過身來面對他。
江辰沒有回答。他反手關上了門，鎖釦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林星晚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她看著江辰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化妝間的燈光是慘白的，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鋒利。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憤怒，不是挑剔，不是那種慣常的冷淡。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瀕臨失控的東西。
“江導——”林星晚剛要開口，他已經俯下身來。
他一隻手撐在她椅背的邊緣，另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力道不重，但也不輕，剛好讓她無法轉頭。然後他吻了上來。
這個吻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度，像是忍耐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洪水。他的嘴唇碾壓著她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帶著一股濃郁的、苦澀的巧克力味——是那種他經常吃的黑巧，純度很高，苦味在舌尖上化開，混著屬於他本身的、清冷的氣息。
林星晚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他。她就那樣僵在原地，感受著他嘴唇的力度和溫度，感受著那股巧克力的苦味在兩人唇齒之間蔓延開來。
過了很久，江辰才緩緩鬆開她。
他沒有退遠，額頭依然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依然纏繞在一起。他的手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後頸，輕輕釦住，像是怕她逃走一樣。
“你是我的繆斯。”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從我第一次看到你試鏡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了。”
林星晚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扣在她後頸的手指微微收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那股巧克力的苦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氣息。
“別想逃。”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一句咒語，又像是一句宣判。
林星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江導，”她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江辰退開了一點，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我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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