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娜的父親是退伍軍人，一戰時在凡爾登斷了條腿，回來以後一輩子瘸著走路。
老人家活著的時候，最恨的就是《凡爾賽和約》，每次喝醉了都會罵那些急著結束歐洲大戰的政客，罵他們是“十一月罪犯”。
罵他們出賣了德國，出賣了前線士兵用命換來的尊嚴。
“漢斯，”弗裡茨低頭看著兒子，“你知道今天發生什麼了嗎？”
小漢斯搖搖頭。
“我們的兄弟回家了。
小漢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像我和卡爾嗎？”
卡爾是他的好朋友，去年搬去了漢堡，小漢斯哭了很久。
“對，”弗裡茨摸了摸兒子的頭，“就像你和卡爾一樣。”
廣播裡的進行曲結束了，換成了一個評論員的講話。
評論員的聲音充滿激情，說著“民族共同體”“生存空間”。
弗裡茨聽不太懂那些大詞，但他能感受到那種情緒。
一種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驕傲。
窗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弗裡茨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街上有人，很多人，舉著火把，唱著歌，沿著街道往前走。
弗裡茨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但他不覺得冷。
他看著街上的隊伍，聽著那些歌聲和歡呼聲，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共鳴。
樓下，鄰居施密特先生站在門口，看到弗裡茨，舉起手揮了揮：“克勞斯！聽到了嗎？奧地利回來了！”
“聽到了！”弗裡茨大聲回答。
“好日子要來了！”施密特先生喊道，聲音裡帶著醉意，“我兒子在軍隊，他說很快就要開進維也納了！到時候寄明信片回來！”
“好啊！”弗裡茨說，“讓他多拍幾張照片！”
施密特先生笑著走了，跟著隊伍往前去。
弗裡茨站在窗前，看著火把的長龍蜿蜒著消失在街道盡頭。
第二天，弗裡茨來到工廠裡，工友們聚在一起討論奧地利的局勢。
“你們聽說了嗎？合併了！我們和東方省合併了！”
“這還用聽說？”接話的是年輕的穆勒，才二十二歲，去年剛從軍隊退役進廠，“大家都知道了！”
“那些政客，還想搞什麼公投，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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