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夥人湊到一起往北走。
煤市街比起前幾天又冷清了一截。
兩邊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可不少鋪子到這會兒都還沒開門，門板一塊一塊卡在門槽裡，連門簾都沒掛。
就算開了門的，也只卸兩塊門板，留一條窄縫，人側著身子才能進去。
唯一能添點人氣的，是來往跑活的洋車，車輪子碾過石板哐啷哐啷響。
拉車的裹緊短棉襖，縮著脖子，跑兩步就騰出一隻手來捂耳朵。
一夥人沿著街邊往北走。傅慎之拄著一根舊藤杖，步子邁得小，陸松樵走在他旁邊，宗子厚跟在後頭半步遠。
方德順走在最前頭，走出幾步，回頭問了句：“老爺子，你們說，今兒這保長把大夥都叫去，是要講啥事兒？”
傅慎之手裡的藤杖在地上點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眼遠處，才慢悠悠地說：“能有什麼事。
無非是攤派、攤丁、查戶口。
這三樣輪著來，哪一樣都夠街坊們喝一壺的。”
陸松樵接過話：“我聽說，上頭又下了令，要每家每戶出人修工事。
上回是別地兒，這回怕是輪到咱們這片了。”
宗子厚在後頭跟了句：“修工事還是輕的。
怕的是攤丁。
保長院裡一集合，十個有八個是壯丁的事兒。”
方德順的腳步頓了一下：“不能吧？前幾天不是剛登記過壯丁名冊嗎？還沒完？”
宗子厚說：“登記歸登記，攤派歸攤派。
登了記，什麼時候要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林守義走在方德順旁邊，一直沒插話。
這會兒也接了句嘴：“走吧，到了就知道了。
猜也沒用，保長那張嘴，橫豎沒啥好事兒。”
傅慎之輕輕笑了一聲：“林家小子這話說得對。
猜也是白猜，到了那兒，聽他說就是。”
走出沒多遠，向西一拐，進了朱家衚衕。
街面上的那點子熱鬧一下子淡了。
巷子的路面是碎磚頭鋪的，到處都是坑窪，走在凍硬的泥塊上還有些硌腳。
兩邊灰磚牆，多是兩層小樓，都是早年的茶室院子，院門掩著，門楣上還留著磚雕的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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