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喝了口茶，皺起一點眉頭說：“宗先生，您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就是當鋪壓價太狠，您捨不得賣。
可您找我能有什麼用？我就是個能幫人盤盤家底、算算賬的人，一沒有門路幫您賣個好價，二我也沒錢收您這玩意兒。”
宗子厚點頭：“這我都知道。
我找您，是因為您在糧食店那邊糧棧幹過，人頭應該熟。
我是想請您用它，看看能不能直接給我換成糧食，棒子麵、小米、豆子都行，要是能換幾斤白麵那就更好了。”
說著他又苦笑了一下，“其實我前幾天找好人了，就是跟我住一衚衕、前兩天剛死的周景和。
他是跑郵差的，路子廣，也答應了幫我問問。
誰承想，事兒還沒個著落呢，人先沒了。”
林守義聽著，差點沒把剛喝進嘴裡的茶給噴出來。
他是真沒想到，還有這麼個因果。
所以說，本來沒什麼牽扯的宗子厚，就是因為能幫上忙的周景和沒了，才轉過頭來找上他的？
那看來這件事，他不幫都不行。
見他皺著眉不搭話，趙文彬說：“守義，要是不好辦，你也別為難自個兒。”
宗子厚也連忙附和：“對對，林先生，我來就是跟您問一聲，能辦最好，辦不了，您也別為難，我沒那麼急。”
這話說得都是有些言不由衷。
要是真不著急，他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宗子厚嘴上說“沒那麼急”，可那雙眼一直盯著林守義的臉，就在等一個準話。
林守義還是沒吭聲。
這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不就是換點糧食嗎？
他有的是。
宗子厚的玉扣值二十塊大洋一點問題都沒有，關鍵不在換不換，而在於怎麼換。
他不能答應的太快，還得想清楚，這件事做完後，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趙文彬領來的人，趙文彬信得過，他信得過趙文彬，可這中間還隔著一層。
宗子厚是旗人後裔，雖然早就落魄了，可落魄的旗人也是旗人，衚衕裡住著，街坊鄰里都認識。
他要是拿著玉扣去糧棧換糧，換得多了，宗子厚高興，可萬一換得少了，會不會被人嚼舌根子？
或者事情辦成了，傳出去，說他林守義能替人換糧食，那以後找他的人不就多了？
可他轉念一想，這也不算什麼壞事。
他本來就是糧棧賬房，認識賣糧的一點不稀奇，是他多年賬房蹚出來的路子，沒什麼好遮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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