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聽到的是炮聲，看見的是保甲抓丁、徵木板麻袋，小道訊息滿天飛，有人說要打到底，
有人說早就暗地搭上話了，誰也分不清真假。
再往後就是一刀一刀割他的底氣。
新保安、張家口打下來，三十五軍徹底沒了，老傅手裡的嫡系主力折了大半，心氣也垮了一大截，
才又派周北峰再次出城，帶回來一份紀要，可他還是猶豫，拖著不肯下決心。
老蔣那邊的電報也是一封接著一封，又是許飛機又是施壓，城裡中央軍的將領也有死硬派，想把北平打成爛攤子。
再往後就是天津。
天津總攻，二十九個小時就拿了下來。
那一下，老傅才算是真正沒了退路。
再次派鄧寶珊出城去五里橋，這一回談判，天津已經不算在裡頭了，只剩一個北平。
談判算是進入了你來我往的階段，談守軍出城改編、城裡文物、學校、商號怎麼保全，
軍警、特務怎麼安置，一條條地摳。
一直磨到一月下旬，協議才落到紙上，徹底敲定，部隊開出城外接受改編，解放軍進城接管。
上一世的他，身處煤市街，看到的是那一個多月，城裡的人心來回晃盪。
一會兒傳出和談成了，家家戶戶鬆了口氣；一會兒又說談崩了，炮要打進城了，
糧價跟著訊息跳，銀元翻著跟頭往上亂漲。
城裡還有很多頑固派一直在攪局，暗殺、造謠、扣人，生怕和談落地。
一直到解放後，聽別人講述，他才明白，這談判不是桌上幾句好話的事，是仗打到哪一步，才能談到哪一步。
手裡沒了依仗，才會有真正的和。
炮聲響了兩下就沒了，窗外又靜了下來。
蘇蕙蘭走回來坐下，盯著林守義說：“當家的，明個咱吃頓餃子吧。”
林守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蘇蕙蘭邊笑邊說：“你就這點出息？磨嘰了半天，就想吃頓餃子？”
蘇蕙蘭被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可嘴上不饒人：“怎麼了？吃頓餃子怎麼了？這兵荒馬亂的，吃頓餃子壓壓驚不行啊？”
林守義還在笑：“行行行，吃餃子。
明兒就吃餃子。
你想吃什麼餡的？”
蘇蕙蘭說：“白菜豬肉的。
家裡白菜有，豬肉……地窖裡不是還有鹹肉嗎？拿鹹肉剁了，摻點白菜，也能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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