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的聲浪在這一刻微妙地凝滯了半秒。
陳楚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沒有嘆氣,只是收回視線拍了拍陳子然的肩膀:“行了,別愣著了。下午收拾東西,晚上咱們吃頓好的慶祝慶祝。”
……
下午兩點,蟬鳴在窗外的香樟樹上扯著嗓子嘶叫。
出租屋逼仄的廚房裡,油煙機的轟鳴聲像拖拉機一樣震耳欲聾。
灶臺上兩口鐵鍋同時開火,一口砂鍋里正咕嘟咕嘟翻滾著濃白醇厚的玉米排骨湯,甜玉米與肉骨的醇香順著門縫一個勁兒往外鑽。
另一口鐵鍋裡油花四濺,寬油滑鍋,蒜蓉、幹辣椒和紅油豆瓣醬在烈火中被爆得焦香四溢,陳楚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圍裙,手裡握著鍋鏟,熟練地將切得薄如蟬翼的牛柳倒進鍋裡,大火猛顛,瞬間騰起半米高的橙紅火苗!
樓道里,一陣穿著人字拖的拖沓腳步聲由遠及近。
“刺啦……”
半掩著的防盜紗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一顆亂蓬蓬、頂著鳥窩頭的年輕腦袋探了進來,鼻子在空氣中拼命抽動,像只聞到了肉味的警犬:
“我的親孃咧!陳哥!你這是在廚房裡放毒呢?!這水煮牛肉的香味隔著兩個單元樓我都聞到了!!”
來人正是住在對門隔壁的鄰居小哥李強。
二十出頭的剛畢業大學生,在附近一家網際網路大廠當程式設計師,平時過著頓頓吃料理包外賣的苦逼日子。自從陳楚帶著兩個孩子搬過來之後,李強憑藉著一張厚臉皮和一口一個甜甜的“陳哥”,三天兩頭端著個海碗過來蹭頓家常便飯,早就成了這個家裡的編外常客。
“強子啊,來得正好,幫我把蒜苗洗了。”陳楚一邊掂勺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李強撓撓頭,剛挽起袖子準備洗菜,冷不丁瞥見了客廳牆角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五六個大號摺疊紙箱,以及幾個打包好的蛇皮編織袋。
李強洗菜的手猛地一頓,瞪大了眼睛轉過頭:“不是……陳哥,這怎麼個意思?這大包小包的,你要搬家了?!”
他其實在直播的時候就看到了,只是需要個理由來道別罷了。
雖然他是技術宅,但他也有情商的……
“嗯,換個大點的地方。”陳楚端著熱油“呲啦”一聲澆在鋪滿蒜末的牛肉碗裡,頓時白煙升騰,香氣炸開,“在南三環那邊租了一套一百三十多平的三居室,這老破小太擠了,倆小子天天大眼瞪小眼施展不開。”
“真要搬出去啊?!”
李強手裡捏著兩根蒜苗,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如喪考妣地哀嚎出聲:“別啊陳哥!我捨不得你啊!!你這一搬走,我的胃怎麼辦?!我的人生怎麼辦?!以後我天天加班回來,難道又要去吃那些地溝油重金屬外賣嗎?!沒有你做的紅燒肉,我活不下去了啊陳哥!!”
看著這小子那副誇張又真誠的蹭飯嘴臉,陳楚忍不住笑罵著用抹布砸了他一下:
“少在這兒給我哭喪!又不是搬去西伯利亞,坐地鐵四站路就到了,想蹭飯隨時坐車過來!今天下午專門多做了四個大菜,油燜大蝦、水煮牛肉、醬燜肘子全備齊了。晚上你就給我敞開肚皮,給老子在這兒猛猛吃!”
李強一聽有肘子有大蝦,原本垮著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燦爛的爛菊花,忙不迭地瘋狂點頭:“得嘞!那必須猛猛吃!吃得你家電飯鍋底朝天!!”
……
下午五點半,夕陽將客廳照得一片暖橙。
摺疊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油亮濃郁的水煮牛肉、紅亮誘人的油燜大蝦、燉得軟爛脫骨的醬肘子,還有一盆碧綠爽口的涼拌黃瓜和滾燙的玉米排骨湯,滿室生香,熱氣蒸騰。
陳子然和李強早就迫不及待地洗了手,圍坐在桌邊,一邊喝著冰鎮可樂,一邊爭先恐後地下筷子搶肉吃,嘴裡塞得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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