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玄關忙著卸車、滿頭大汗的時候。
第一個兩手空空走進屋裡的陳涵南,甚至連鞋都沒換,直接踩著拖鞋穿過空曠的客廳,推開了最裡面那間主次臥的房門。
那是一間面積超過十八平米、帶著全景飄窗、擁有整套房子裡最頂級採光和視野的正南向大臥室。
站在走廊上的陳涵南在屋裡轉了一圈,目光在靠窗的那張寬敞實木寫字檯和明媚的陽光上停留了三秒鐘。隨後,他沒有問過任何人,沒有徵求陳楚的意見,甚至沒有多看客廳裡的其他人一眼。
他轉身走出房間,徑直走到玄關,彎下腰,一把拉起自己的黑色大行李箱和裝著電腦主機的箱子。
“咕嚕嚕——”
滑輪在嶄新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陳涵南拉著行李,面無表情地徑直走進了那間採光最好的主臥,反手將門掩上,當場把自己的行頭霸佔了進去。
玄關處,原本還在幫著拆膠帶的陳子然,動作猛地停住了。
少年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被陳涵南掩上的主臥門,眼底原本因為搬進新家而升起的所有興奮與喜悅,在這一剎那,被一股狂暴的憤怒徹底擊得粉碎!
“操!!”
陳子然狠狠把手裡的美工刀拍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少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主臥門前,一把將門狠狠推開,指著正準備將電腦從箱子裡抱出來的陳涵南,聲音因為極致的不公與震怒而劇烈發顫:
“陳涵南!你特麼憑什麼先選?!”
陳子然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房子是老爹掏空家底租下來的!這屋裡所有的傢俱是大家一起辛辛苦苦搬上來的!在這個家裡,要選房間,哪怕輪上一百遍,也該是老爹和囡囡先挑最好的!退一萬步講,就算老爹不挑,也該是每天干活最多的我先挑!!”
“你呢?!你算個什麼東西?!搬家你縮在屋裡當大爺,推車你像個死人一樣袖手旁觀,到了新房子,你腳底下抹油比誰都快,一進門就奔著採光最好、面積最大的主臥霸佔進去!你哪來的臉啊?!”
面對弟弟這一連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的質問。
陳涵南站在明媚溫暖的陽光裡,手裡依然捧著那個黑色的電腦主機。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沒有辯解,沒有臉紅,更沒有半句不好意思的客套。
在經歷了數日的網暴、絕望與精神重壓後,陳涵南的防禦機制早已病態地演化成了一塊死硬的花崗岩。在少年那套扭曲的邏輯裡,他需要最好的光線敲程式碼,他需要最安靜的空間幫林越完成遺願,至於別人的情緒、家裡的規矩——在生死的倒計時面前,全都微不足道。
他就像根本聽不見陳子然的怒吼一樣,自顧自地將主機往嶄新的寫字檯上一擱,順手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鍊。
徹底的無視。
極致的冷漠。
看著陳涵南這副將無恥貫徹到底、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的模樣,陳子然心底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少年沒有再吼叫,沒有再破口大罵,甚至沒有再說哪怕半個字的廢話。
他的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一片鐵青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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