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們嫌房子不乾淨,退租了扣你的中介費!我怕他們住得不舒坦,在背後戳你的脊樑骨說咱們周家騙人!我辛辛苦苦拖了三個小時的地,腰都要斷了,我不就是想讓這個家體體面面的嗎?!我是為了你們好……你怎麼能這麼說你親媽啊!沒良心的白眼狼啊!!”
那句“為了你們好”,帶著濃濃的原生家庭詛咒感,在空曠的大客廳裡迴盪。
年輕房東僵立在原地。
聽著這句他從小聽到大、聽了三十年的“為了你好”,年輕房東張了張嘴,臉上的暴怒一點點凝固成了極致的荒謬與麻木。
他看著自己坐在地上撒潑哭嚎的老孃,眼底泛起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悲涼。
講道理?
跟一個堅信自己是“悲情聖母”、“全天下最無私奉獻者”的極端控制狂講道理,怎麼可能講得通?!
年輕房東無言以對。
他甚至連嘆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死死閉上雙眼,痛苦地別過頭去,渾身散發著絕望的死氣。
站在一旁的陳楚,看著這出滑稽又沉重的家庭鬧劇,同樣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徹底無語。
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子,從來都不是明晃晃的惡意;而是裹挾著“我全是為了你好”的道德砒霜,硬塞進別人嘴裡,逼著所有人必須感恩戴德地嚥下去。
“行了,別嚎了。”
年輕房東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面無表情地將地上的水桶、拖把和破抹布一把抓起塞進塑膠袋,隨後死死拽住老婦人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房東轉過身,對著陳楚深深地彎下九十度的腰,聲音乾澀發顫,帶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絕望:
“陳老師……對不起。今天這套房子的門鎖我立刻找師傅全部換成指紋密碼鎖,密碼只有您一個人知道。房租……下個月的房租我全免了。我保證……我用我的命保證,從今往後,絕不會再讓她踏進這個單元門半步!真的對不起……”
陳楚擺了擺手,神色波瀾不驚:“趕緊帶老人回去吧。鎖的事情儘快換了就行。”
房東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咬著牙,像押送犯人一樣,連拖帶拽地把抽抽搭搭的老婦人硬生生拉進了電梯間。
“砰。”
沉重的防盜門再次合上,將刺耳的哭鬧聲徹底關在門外。
……
客廳裡終於恢復了清淨,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次臥裡,原本因為被老太太堵門而驚魂未定的陳子然,此刻呆呆地坐在轉椅上,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中午十二點四十。
被這麼一通大鬧,少年的瞌睡蟲徹底被嚇跑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裡不僅沒有半點睡意,反而精神得有些發脹。
陳子然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一把將手裡的實木棒球棍扔在牆角,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到了玄關的大穿衣鏡前,開始默默地套上那身藍白相間的初中校服短袖。
陳楚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不補覺了?下午不是給你請了假嗎?”
陳子然把校服拉鍊“刺啦”一聲拉到下巴,沒好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抽搐著自嘲道:
“補個屁啊!老爹,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屋裡睡覺比在緬北當人質還刺激!誰知道下一秒推開門的是拿著拖把的老太太還是提著砍刀的大媽啊?!”
少年一邊背上那個沉甸甸的雙肩書包,一邊扯了扯嘴角,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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