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讓同學們自己看書,開門走了出去。
這種鄉下小學設施跟不上,沒有圍牆,更沒有門衛,就一棟教學樓,側邊幾間平房是老師校長的辦公室。教學樓前一大塊黃土夯實的平地當操場,連個遮攔都沒有,姜景耀帶人進來,簡直毫無阻力。
她來到操場,站定。姜景耀身後跟了六個人,清一色細布衫、平頭布鞋,站得倒齊整,可那眼神東瞟西瞟,一看就不是幹正經事的,也不知是哪找來的打手。
“姜景耀,有事?我還等著上課呢。”她開門見山。
“喲,行啊。”姜景耀圍著她繞了半圈,像看稀奇玩意,“一身新衣裳,紅潤潤的臉,我看你在鄉下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沒有一點在京市時穿補丁衣服的落魄。
也是。當年她曾姥爺一家出了事,父親跟著母親跑出國,她這成分在姜家就是天然的受氣包,欺負她沒有任何人說閒話,還能讚一聲姜家立場堅定、不因親廢公,是好同志。沒想到被趕來下鄉,反倒過上好日子了。
“你喜歡的話,可以跟我換。”姜芸翻了個白眼。
“大可不必。”姜景耀可不喜歡這走一步一腳泥的破地方,他鋥亮的皮鞋上已經落了層土。“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來。”
姜芸想了想,跟了上去。
等在角落裡聽到姜景耀要她把沈永寧帶出去交給他,姜芸簡直怒不可遏:“姜延宗可真無恥啊!他當初可沒說讓我幹綁架的勾當,還美其名曰出去玩。你覺得大家都是傻子?”
“姜芸……”姜景耀沒想到她敢對爺爺直呼其名,臉色一沉,“行啊,翅膀硬了。你也不想想你奶奶還在我們手裡!爺爺發話了,你一天不辦,就剁一根你奶奶的手指頭,給你送到學校來。”
姜芸氣得臉色發青,深吸一口氣:“你們拿我奶奶威脅,沒用。她已經被你們折騰成廢人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她?我請你們做個人吧。
我不會因為怕你們害我奶,就去害別人,就算是我奶,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拿她威脅我,除了讓我更恨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姜景耀,我勸你們善良。”
說完她轉身就走,懶得再跟這群畜生廢話。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罰酒!”姜景耀連文質彬彬的架子也維持不住了,在她背後跳腳,“我這就跟爺爺說!姜芸,你給我等著!”
他身邊,狗腿一號湊上來壓著嗓子:“大公子,要不咱直接把人綁了算了?一包藥的事情。”
“綁你個頭!”姜景耀反手就給他後腦勺一下,“這什麼年頭了,還‘綁了算了’,你當這是老社會呢?綁票是要吃槍子的!”
想想就一肚子憋屈。擱從前,他們御醫世家走到哪都有人捧臭腳,哪像如今,資本家成了人人喊打的黑五類,家裡幾家藥堂全捐了,才換來一張紅色的‘護身符’。
狗腿二號緊跟獻計:“那咱們等天黑再動手,黑燈瞎火的,誰也發現不了。”
姜景耀一腳踹過去:“等天黑人都回蓮河大隊了,咱們人生地不熟,動個屁!”
狗腿三號在旁邊轉著眼珠,湊近半步:“要不這樣,上他們大隊,找個跟他們家不對付的,塞兩條煙、幾十塊錢。莊戶人,見著錢眼就開,讓他出面把那小崽子哄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姜景耀眼睛一亮:“嘿,你小子腦子終於轉對了一回。這差事給你了,帶一個人去,辦妥了上國營飯店匯合。”
“好嘞!”狗腿三號美滋滋地叫上四號,在一號二號嫉恨的目光裡,蹬上車子一溜煙走了。
狗腿五號忙把剩下的腳踏車推過來,搓著手:“大公子,那咱現在在……去吃飯不?都晌午了,俺們肚裡都空著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姜景耀瞪他一眼,接過車子上路。他得先給爺爺報個信,等姜芸收到她親奶奶的斷指,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而教學樓屋頂上,趴著打盹的喵喵驀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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