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山把車靠邊一停,跳下來:“前頭那段冰上不好開,咱走過去。江邊就在前頭不遠,翻過那道坡就到了。”
幾個人踩著齊小腿深的雪,深一腳淺一腳往江邊走。翻過一道坡,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白茫茫的大江橫在天地之間,江面凍得鐵青發亮,一眼望不到頭。
風從江上捲過來,捲起一層雪粉子,撲在臉上跟小刀割似的。
江面近岸處,堆著一片一片的冰凌子,大的跟門板似的,一塊壓一塊,層層疊疊堆成小山。
蘇淼淼頭回見這陣仗,站在江沿上,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老天爺,這冰面,真能站人?”
“能站,可也得會站。”
鄭大山抬手指著江心:“你瞧見沒,那邊一片一片的,那不是地,是跑冰排。封江的時候,上游的冰凌子衝下來,大的跟門板似的,一塊壓一塊,堆成小山。
冰面底下有的地方凍得厚實,有的地方就一層薄皮,底下是嘩嘩的活水。”
顧雲霄到底是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出門道:“這種時候,冰面上最危險。厚的能跑馬車,薄的一踩就塌。”
“老顧你眼毒。”鄭大山點頭:“每年這時候,總有幾個愣頭青不信邪,非得上冰面上蹚,一腳踩進薄冰窟窿裡,人就沒了。
前兩天鄰屯還有個小夥子,為抄近路走冰,踩空了,好在叫路過的人拽上來了,嚇掉半條命。這冰面上,跟閻王殿就差一層皮。”
蘇淼淼立在江沿,放眼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素雪層疊,錯落有致,大自然這般鬼斧神工,看得她心頭震顫。
顧雲霄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往她身邊靠了靠,聲音放得低了些:“金色不錯吧!我說來東北不會讓你失望的吧!”
正說著,就聽見江面上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喊聲:“救人哪!救人哪!有人掉冰窟窿裡啦!”
幾個人齊齊抬頭,就看見離岸不遠處,白皚皚的冰面上裂開一個黑黢黢的大口子,水花四濺。
影影綽綽有好幾個人影趴在那冰沿上,手忙腳亂地撲騰。再一看,冰窟窿邊上還裂出好幾道細縫,眼瞅著也要塌。
“壞了!”
鄭大山拔腿就要往江上衝:“那是幾個撿柴火的,準是踩了薄冰!”
顧雲霄一把拽住他:“你冷靜點,冰面要塌,你上去也是搭進去一個!”
蘇淼淼盯著那冰窟窿,大腦還沒有下達指令,身體已經衝了出去了。
韓桂蘭發現蘇淼淼衝了過去,嗓子都喊劈叉了:“蘇妹子……不能去……”
她沒像旁人那樣繞遠,徑直朝著那片冰面衝了過去,腳底像是長了眼睛,專挑厚實的冰縫落腳,幾步就躥到出事地。
冰窟窿裡已經泡著三四個人,凍得嘴唇青紫,手腳發僵,想抓冰沿卻使不上勁,一個接一個往下沉。
岸上的人乾著急,誰也不敢再往前湊一步。
蘇淼淼蹲在冰沿上,探身一把薅住離她最近那個人的衣領,嬌小臃腫的一個女人,愣是把一個百十來斤的大漢從水裡拎了出來,往身後一帶,推到安全的冰面上。
緊接著又薅住第二個、第三個……
她動作又快又穩,彷彿渾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氣。冰水濺到她腿上、身上,她卻像感覺不到冷似的,眉頭都不皺一下。
“還有個娃!底下還有個娃!”岸上有人嘶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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