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裡冷氣開得很足。
沈宇軒整個人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座位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像一個混進學術峰會蹭免費礦泉水的退休大媽。
當然，這個堪稱全場最佳摸魚黃金位的角落，是他特意要求主辦方安排的。
往前看去，黑壓壓的一片後腦勺全都價值不菲。
前排入座的不是頂著地中海髮型的知名大學教授、泰斗級學者，就是端著保溫杯、表情嚴肅的教育局高層領導。
個個正襟危坐，派頭十足。
‘我一個開補習班搞教培的，怎麼混著混著，居然混成教育局特別顧問委員了？
這名頭給得是不是有點過於草率了？’
沈宇軒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張燙金的顧問銘牌，在心裡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你拼死拼活專業深耕的時候沒人拿正眼瞧你，
可一旦沾上了點傳奇的邊，連呼吸都被人當成高深莫測的經驗。
自從林婉那本大作爆火之後，他當年和蘇皓之間那點師生往事，直接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大江南北。
按理說，大家都知道蘇皓是百年難遇的妖孽了，應該消停點了吧？
並沒有！
故事廣為人知後，提著禮品、揣著支票本，慕名找上門來的人，反而比以前多出了十倍不止！
門檻都快被踩爛了！
只不過，與往年相比，如今有一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就是推開他辦公室大門的來訪者，身份和來頭已經截然不同。
作為一個在教培這行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沈宇軒太清楚人間疾苦了。
平時面對那些砸鍋賣鐵也要給孩子湊補習費的家長，
他說話做事向來小心翼翼，生怕哪句重話戳破了中年人最後一點指望。
可哪怕他把姿態放得再低，那些望子成龍紅了眼的家長，一進門坐下，還是會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丟擲一句讓他頭皮發麻的問話：
“沈老師，您給交個底，我們家孩子要是從現在開始照著您的法子練，將來也能培養成蘇皓那樣嗎？”
那眼神，彷彿蘇皓是什麼流水線上批發出來的標準件！
每當面對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靈魂發問，沈宇軒總是保持著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給出同一個標準答案。
“這位家長，不管是誰，都不能把蘇皓當成衡量孩子們人生成就的尺子。
對於這世上絕大多數正在挑燈夜讀的孩子來說，他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榜樣。”
這話雖然殘酷，卻是血淋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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