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沒有多言,徑直走上臺,在鋼琴前的琴凳上穩穩坐下,把那本寫滿天書的草稿本攤在了譜架上。
他閉上眼稍作調息,將腦海中的雜念盡數排空,隨後抬起手腕,將修長的雙手輕輕搭在了黑白相間的琴鍵上。
叮!
第一顆音符落下,如同一滴冰水墜入死寂的寒潭。
清冷的琴音響徹空曠的大廳。
是第一樂章。
儘管這首曲子的錄音和樂譜,勞倫斯在過去幾天裡已經翻來覆去聽過、研究過不下上百遍,連每一個音符都能倒背如流。
但當蘇皓親自彈響的這一刻,他還是渾身一震!
音樂這門藝術,本來就有種排他的生命力。
有些藏在骨子裡的細微呼吸,唯有在締造它的原作者手中,才能被賦予最絢爛純粹的靈魂!
站在臺下的勞倫斯只聽了兩個小節,便在心底暗自讚歎。
這個年輕的數學天才,手指下的鋼琴演奏功底竟然也相當紮實!
雖然在觸鍵的細膩度上,還沒達到韓冬那種職業演奏家的水準。
但單論節奏的控制力和聲部層次的清晰度,用來原汁原味地展現他自己的作品,那已然是綽綽有餘!
隨著旋律的推進,臺下兩人很快就發現,舞臺燈光下,蘇皓原本平靜的臉上,神情看上去漸漸有些痛苦。
被斐波那契數列鎖在八度迴圈裡的低音,像是一道道掙不開的鐵索。
蘇皓彷彿腳踝上被拴著一顆沉重無比的鉛錘,正拽著他一點一點緩緩沉入不見天日的深海。
藉著這琴聲,他再一次浸入了當年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思緒之中。
臺下的勞倫斯雙手死死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心頭劇烈震動,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上帝啊,這個年輕人,在寫出這首曲子的時候,究竟經歷著怎樣絕望而又孤獨的人生啊……
舞臺上,沒有任何炫技的華彩,只有同一個陰鬱的主題。
在多重數學法則的推演與擠壓下,不斷地變形、拉扯、延展。
像是一個困在莫比烏斯環裡的旅人,永遠走不出那片荒原。
坐在第一排的韓冬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在心底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
原來,這就是蘇皓當年一個人默默走過的世界啊。
僅僅只是順著琴聲往那個世界裡窺探了一眼,韓冬只覺得鼻尖發酸,眼眶發熱,視線瞬間模糊,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
太沉重,也太孤獨了。
那些在無人問津的深夜裡、僅憑自己一副血肉之軀,面對百年數學高牆苦苦支撐過來的漫長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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