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前段時間的煎熬，西奧多仍心有餘悸。
他這次面對的工程難題，用工程學的語言翻譯過來就兩句話：
既要呈幾何級數大幅削減系統的資料運算量，又要絲毫不差地維持原有的超高精確度。
當初蘇皓輕描淡寫提出的這個要求，在任何一個正常數學家聽來，根本就是痴人說夢，它本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數學悖論！
計算精度與處理速度，天生就如同蹺蹺板的兩端。
你想要抬高速度那一端，精度這一端就必然會沉下去；
你想要死保精度，運算速度就得慢成蝸牛。
這是一場典型的、教科書般標準的零和博弈，連愛因斯坦來了都得站著如嘍囉。
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換做別人早就摔筆走人了，但西奧多硬是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
開玩笑！
將凡人眼中的不可能變為可能，打破那些看似不可撼動的枷鎖，這不正是偉大數學家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榮耀使命嗎？！
不過，西奧多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在半夜失眠時胡思亂想。
如果當時不把這個課題交給他，而是讓蘇皓親自下場死磕這個問題，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西奧多覺得，恐怕用不了幾天，甚至用不了幾個小時，這個怪物就會像在舞臺上變魔術一樣，隨手扯下幕布，輕描淡寫地將其秒殺。
不，甚至有時候看著蘇皓那副波瀾不驚的眼神，西奧多都在懷疑，說不定這小子的心裡早就已經有現成的答案了。
之所以把這道題丟擲來，純粹是為了鍛鍊他們這幫團隊成員！
為了不辜負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西奧多幾乎把自己的腦漿都搖勻了。
他把自己在數學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積累的家底全都掏空了。
嘗試將人類目前已知的所有可能適用的理論，挨個代入到了這個問題中去試錯。
流體力學、元胞自動機、混沌理論、博弈論、龐加萊-霍普夫定理、哈密頓力學。
他像是一個拿著一串鑰匙去開保險櫃的強盜，把能插進去的鎖眼全捅了一遍。
然而，無論他套用哪種理論，算到最後都是死衚衕，根本無法推匯出想要的結果。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這就意味著，要想破局，就必須平地起高樓，構建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全新數學理論。
但面對那片未知的無人區，西奧多心裡卻空蕩蕩的，對此毫無把握。
在連續撕毀了第三本草稿本的那個凌晨，聽著窗外劍橋鎮呼嘯而過的冷風，西奧多甚至開始陷入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
自己這輩子，是不是終究只配做個二流學者？
就是那種雖然在普通人眼裡算得上優秀，在名校裡混個教授頭銜綽綽有餘，但終其一生也絕不可能靠自己的智慧在數學史上名垂青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