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謝雲瀾一個人站在牆根下等著，手裡還拿著一根枯枝，有意無意地胡亂揮舞著。
他身邊只帶了兩個隨從，馬拴在旁邊柳樹上。風把柳枝吹得亂抽。
遠處官道上，先看見的是一面旗。
黑底，金邊，正中一個“厲”字。
旗下面是一百多匹馬。馬上的人裹著皮裘，風帽壓得很低，遠遠看去像一排蹲著的黑熊。
打頭的是個青年。
二十七八歲，肩膀很寬，坐在馬上卻不顯臃腫，臉是讓北風颳出來的臉，顴骨高，眼窩深，兩頰帶著凍紅。他一邊走一邊打量城門，那眼神跟賬房先生對賬似的，一寸一寸往上掃。
到了跟前，他沒急著下馬。
“鎮國公世子？”
“厲公子。”謝雲瀾拱手。
厲霄低頭看他。“陛下就派一個人來接本公子？”
“人多了，怕嚇著你。”
厲霄盯了他兩秒，笑了。
“好嘴。”
他翻身下馬，腳跟往青石地上一砸，砸出一聲悶響。他比謝雲瀾高出半頭，站近了，像堵牆。
“聽說你在北境待過？”厲霄忽然問。
謝雲瀾沒答。
“前兩個月，我家牧場邊上，來了個客商。個子跟你差不多，靴子上沾的泥，是我家那片黑土。”厲霄拍了拍他的肩，“本公子當時在外頭巡邊，回來才知道。可惜了。”
“是挺可惜。”謝雲瀾說。
“下次來，打個招呼。”厲霄笑了，“北境的羊腿，管夠。”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城。厲霄的皮裘下襬掃過城門青磚，那面“厲”字旗跟在後面，風一吹，獵獵地響。
城樓上，幾個守軍探出腦袋往下看，看了兩眼，縮回去了。
大殿上，姜御珩坐在龍椅上。
他沒穿大朝服，一身墨色常服，手裡轉著一枚玉扳指，轉得很慢，一圈一圈。沈崇遠站在他側後方，甲是新換的，可站姿還是軍營裡的站姿。
厲霄進來，行了個禮。
禮數挑不出錯，腰也彎得夠低。但他彎下去的時候，眼睛是往上抬的。
“臣奉父命，進京獻貢。”厲霄的聲音在大殿裡盪開，“戰馬二十匹，貂皮一百張，人參五十斤，鹿茸三十架，凍羊腿二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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