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集結完畢,全村推車的推車,挑擔的挑擔,排成長條出發。
一路悶頭趕路。
兩側山連山,他們不敢停下,山火燒的太快,真要是燃到底,他們可就成了甕中鱉,缸裡魚,困死在裡頭。
平地還好,遇到斜坡向上得咬了牙使勁,路上全是條條壓出的軲轆印子,可見每家車裡的重量。
不知走了多久,村長宣告停下。
村民紛紛汗如雨下,精疲力盡坐地上喘氣。
他們此刻位於高處,能看見村裡一角,但眼前的景象無疑令人感到痛心絕望。
之前在村裡一心只顧著逃命,想不了那麼多,但如今停下歇息,望著化作火海的村莊,就是再硬氣的漢子也得默默哭上回。
那是他們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家園,是汗滴灑落的地方,是收穫喜悅的地方,田地,祖宅,大山,全部化為灰燼。
前路未知,如無根浮萍,無處安身。
什麼都沒有了……
沒了……
難言的低迷充斥在整個隊伍之間,連不懂事的小孩都難得沒有吵鬧,稚嫩的臉上滿是茫然、無措。
周菽安挨著他爹坐一起,愣愣盯著村子發呆。
夜色被山火映照的通紅,人在底下像是身處鍋爐裡,汗水混著菸灰髒兮兮地往下流,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焦熱。
後方傳來喧鬧,村長似乎苦口婆心在勸些什麼。
邊上有人抱怨:“還有力氣吵,不嫌累呀。”
周菽安似乎聽見周阿大的聲音,還有女子隱隱的嗚咽。
不由看向他爹。
周寅閉眼,以他的聽覺早將後面的紛爭聽的一清二楚,按往常行事風格,他不會多管閒事,但想到今天全村冒著大火進山尋他,沒有半句怨言的場面。
終究在心裡嘆氣,睜眼,牽了周菽安過去。
“你來的正好。”村長看見他過來如釋重負,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手指周阿大,氣得發抖。
“倔驢一個,走到一半不走了,非要留下來等火滅,說給我們看著村子,燒都燒沒了,你看個焦炭去。”
周阿大身後幾個老人也決意留下,老嘍,走不動路了,只會拖累家裡人。
三大爺作為代表,杵著柺杖站出來:“我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陪不了你們走太遠,村裡祖墳祠堂是咱大梁村的根,萬一山火停了,沒個人管,地下的老祖宗要生氣囉。”
“你們年輕人儘管去闖,我們幾個給你們守住根,也沒幾年好活,何苦折騰來折騰去,落葉歸根才是正經。”
氣氛莫名不好受,周菽安看著村裡老人灑脫的神情,卻細膩共情到他們的苦難,心口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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