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這劇本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在路鳴澤原本精密計算好的命運劇本里,這一幕絕對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按照正常的軌跡,他這位從小在叔叔嬸嬸屋簷下受盡白眼、自卑怯懦又習慣了用爛話把自己包裹起來的廢柴哥哥。
在經歷了電影院裡那場盛大而殘酷的失戀羞辱後,應該正處於人生中最迷茫、最脆弱的時刻。
當古德里安那個老瘋子在火車上扯開嗓門,給他看黑王尼德霍格的畫像,告訴他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而他們是一群發誓要屠龍的瘋子時,路明非的第一反應絕對應該是覺得自己誤入了一個大型跨國邪教或者精神病院。
他應該嚇得魂不附體,應該在心裡瘋狂吐槽這群人腦子有病,應該在進退兩難的恐慌中,被自己拉進這片時間靜止的幻境裡。
然後自己再以一個神秘看客的身份登場。
用那種優雅而哀傷的腔調點破他內心的孤獨,看著他驚慌失措,看著他對著窗外的神蹟瑟瑟發抖,最後在他心裡埋下一顆種子。
這才是魔鬼與凡人初次正式會面的標準流程!
結果現在呢?
路鳴澤抬起眼皮,看著對面那個正翹著二郎腿、伸手去夠第二塊巧克力的哥哥。
什麼孤獨?什麼恐慌?
什麼覺得古德里安是老神經病?
壓根不存在的!
這傢伙現在不僅半點不害怕,甚至還因為提前被劇透了一整套世界觀,把卡塞爾學院當成了什麼包吃包住還發三萬六千美金高薪的奇幻動物園!
而把這一切攪和得稀巴爛的罪魁禍首,全都是因為那個叫“沈疏”的傢伙!
一想到這個名字,哪怕是以路鳴澤那看慣了數千年滄海桑田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覺得腦仁一陣陣地發脹。
從三個月前濱海市那個暴雨夜開始,一切就全都亂套了。
先是這貨莫名其妙地截胡了諾諾的救場,接著又在高架橋的尼伯龍根里正面砍翻了奧丁的次代種女武神;
再後來更離譜,直接帶著他這個廢柴哥哥跑去紐約長島買了棟別墅,把本該在三峽水底被哥哥親手殺死的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生生變成了一個天天在二樓電競房裡熬夜打《星際爭霸》和《QQ炫舞》的宅男!
最要命的是,沈疏這人簡直就像是個自帶傳染源的怪胎。
路明非跟他待了一個夏天,連帶著身上那股爛泥扶不上牆的衰仔味兒都被沖淡了一大半,現在面對自己這個弟弟兼小魔鬼,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聊《魔獸世界》的資料片!
路鳴澤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橡木桌面,目光穿過車廂的虛空,彷彿投向了某個遙遠而不可知的維度。
算了,事已至此,再去糾結一個沈疏帶來的連鎖反應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在他只希望“那傢伙”籌劃了這麼久的計劃,最終能夠順順利利地成功吧。
畢竟,連諾頓的宿命都被硬生生掰彎了,整個世界的因果線已經繃緊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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