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宮道上人不多，偶有宮人經過，見到她們，便停步見禮，兩人起初還有些不慣，等走出一段，阿蕎才小聲道：“從前在戲班裡，總聽人說宮裡如何如何好，今日住進來，倒也不全是那麼回事。”
趙?君轉頭看她：“哪裡不好？”
“也不是不好，吃得好，住得好，連用的東西都比外頭精細。”阿蕎朝前望了望，“只是出來走幾步，也得先問清楚。哪處能去，哪處不能去，一樣也不能忘。”
“這倒是。”
“所以我從前聽那些人講宮裡的事，怕有一半都是編的。”
“怎麼說？”
阿蕎來了興致：“我們班裡從前有位師傅，最愛講宮中的事。旁人問他是不是去過，他便說，早晚有一日能去，如今先聽著也是一樣的。”
趙?君笑道：“那他豈不是都靠自己想？”
“可不是，不過他唱得倒好，就是偶爾也忘詞。平日最愛說旁人，輪到自己忘了，總有話遮過去。”
“怎麼遮？”
“有一回，他扮個富貴員外，旁邊搭戲的上門借錢，問他尊姓大名，他偏偏忘了那員外姓什麼，想了一陣，便拍著桌子問人家：‘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便來借錢？’”
趙?君笑起來。
“那後來呢？”
“後來更好笑，那搭戲的也不肯吃虧，當即便說——”
迴廊轉過一折，眼前是一處小園。
趙?君原本還聽著她說話，目光無意間掠過花木，忽然停在不遠處的亭子裡。
亭中坐著兩個人。
季明安側身向著這邊，衣袖搭在石案旁，正同對面的人說話，那女子穿著一身淺色衣裙，微微抬起臉來，趙?君便認了出來。
顧允舒。
她腳下一緩，低低喚了一聲：“花燈籠？”
阿蕎的話戛然而止：“花燈籠？他在哪兒？”
她順著趙?君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季明安坐在亭中。
“還真是他！”阿蕎眼睛一亮，往前邁了半步，正要抬手招呼，卻瞧見季明安對面還坐著個姑娘。
她腳步一頓，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來。
顧允舒手邊擱著一盞茶，似乎正在同季明安說話，季明安偏過臉去，聽了兩句，才回了一句什麼。
隔得遠，兩人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趙?君想起先前與顧允舒的那些不愉快，便不想上前打招呼，正要叫阿蕎換條路走，袖子被人拉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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