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帶著溫伯先到了陳記。
蘇昭晚了半個時辰，到的時候，陳記門口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
門板只卸了一塊，蘇元站在門裡，對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和一個婦人，婦人手裡攥著一串鑰匙。
溫伯迎出來，小聲跟她說了幾句。
陳掌櫃昨夜沒有回家。
今早夥計說，掌櫃過江去儀真了，走之前交代，賬箱誰也不許動。
那個男人是陳掌櫃的兒子，婦人是陳掌櫃的娘子。
蘇昭進了門。
“元少爺，”陳家兒子說，“我爹不在，賬箱不能開。”
“昨日陳掌櫃當著我的面開過的。”蘇元說，“說哪一年要看就看哪一年。我抄了一本，今日來抄第二本。”
“昨日是昨日。”陳家兒子說，“鋪子裡的貨是永昌行押著的，鋪子裡的賬，永昌行也有份。我爹不在，永昌行的人也不在，誰也不敢開。”
“貨是永昌行押著的，賬是蘇家的。陳記是蘇家開的鋪子，陳掌櫃是蘇家請的掌櫃。族帖上寫著，南邊三處的賬，族裡叫我當面查，當面抄。”
“族帖是京裡的帖。”陳家娘子在旁邊開了口，“揚州的事，元少爺還年輕……”
“我今日不開。”蘇元說，“陳掌櫃不在，賬箱我不開。可這兩隻箱子，今日要封。”
“封？”
“封上，貼族裡的條，押我的名字。”蘇元說，“陳掌櫃回來了，當著他的面揭封，再開，再抄。他不在的這幾日，誰也不動這兩隻箱子，你們也不動。”
“憑什麼……”
“憑族帖。”蘇元說，“陳掌櫃要是覺得族裡不該封，等他回來，叫他寫一張呈子，我帶回京裡給祖母看。”
陳家兒子不肯，跟蘇元在櫃檯前頭爭了一陣。
門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認出了蘇昭，說那就是京裡承運的那個蘇娘子，那年在楚州碼頭上量米的。
“元少爺，封箱要有個見證。”蘇昭說，“我出了宗，我不能當見證。你去請一個揚州本地的，跟陳記沒有往來，跟蘇家沒有往來的。”
“宋東家。”蘇元說，“宋東家跟蘇家只有承運的往來，跟陳記沒有往來。”
“宋東家跟我有往來。”蘇昭說。
蘇元轉身問門口那幾個看熱鬧的，東關街上的坊正住在哪裡。
坊正半個時辰以後來了，五十來歲，聽蘇元把族帖唸完。
“陳家嫂子，鋪子是蘇家的，這一層東關街上人人都知道。”他說，“族裡來人，你家掌櫃不在，封了等他回來開，這是規矩。不封，回頭少了一本兩本，你家掌櫃說不清，蘇家也說不清。”
蘇元向坊正要了兩張白紙，借了櫃上的筆，寫了兩張封條：蘇氏族帖查封，某年三月十二，蘇元押。坊正在旁邊寫明：見證東關坊正某。
兩張封條貼在兩隻賬箱的鎖上，蘇元把族帖收回油布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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