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村後毛竹林裡的野雞還沒打第一遍鳴，雨村小院的土灶廚房已經亮如白晝。
灶膛裡塞滿了曬透的幹松木，火苗舔著鍋底噼啪亂蹦。吳邪頂著一腦袋亂糟糟的雞窩頭，身上胡亂披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坐在灶口的小木墩上邊添柴邊打哈欠，眼角都困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我說胖子，當年咱們去倒鬥蹲點都沒起這麼早過……不就是給四歲小孩帶頓午飯嗎，至於跟備戰滿漢全席似的？”
青石案板前，王胖子腰上嚴嚴實實扎著那條標誌性的大花布圍裙，把袖子擼到了胳膊肘上頭。案板上被他擺出了堪比外科手術臺的陣仗——泡發好的幹荷葉與翠竹葉、昨晚剛剝出來的鮮冬筍丁、一碟子黑芝麻、一把消過毒的小剪刀，還有半盆剛從蒸籠裡端出來、粒粒晶瑩泛油光的東北五常大米。
“天真，這你就不懂了吧？什麼叫戰略首秀！”胖子往手心裡抹了點熟香油，抓起一團溫熱的米飯熟練地揉捏壓實，“今天可是小一班頭一回搞便當評比，鎮上那幫年輕爹媽指不定怎麼卷呢！胖爺我好歹也是雨村農家樂頭牌大廚，要是隨便炒倆雞蛋糊弄過去，咱老張家的面子往哪兒擱？”
吳邪揉了揉發酸的鼻樑，湊過去瞅了一眼胖子手裡的活計，頓時愣住了：“等等，你拿竹葉纏海苔條……你捏的是粽子？”
只見案板中央的白瓷盤裡，已經整整齊齊坐著三個圓頭圓腦、白白胖胖的糯米大米混捏小飯糰，底下墊著剪成小船狀的綠竹葉，腰上纏著一圈黑海苔，腦門上還用兩粒黑芝麻點出了兩隻鬥雞眼——活脫脫三個縮小版的卡通小粽子。
“怎麼樣？胖爺獨創的‘Q版白玉小粽子’！”胖子得意洋洋地拿牙籤調整了一下黑芝麻的位置。
吳邪嘴角抽了抽：“你可悠著點吧，捏個卡通飯糰還非得叫粽子，回頭別順手捏出個七星魯王宮血屍的造型來，把人家李老師嚇得當場報警。”
“去你的，胖爺我這是充滿童趣的藝術加工！”
胖子笑罵著把小飯糰碼進雙層保溫木便當盒的上層，轉身又抓起幾根肉質緊實的脆皮小香腸，手起刀落，在香腸下半截利索地劃出米字花刀，往燒熱的平底油鍋裡一丟。
“刺啦——”
熱油一激，香腸底下的八瓣肉條瞬間受熱往外捲翹起來，眨眼工夫就變成了一隻只張牙舞爪、紅亮油潤的“小八爪魚”。
“瞧見沒，天真？上山打粽子，下海捉八爪魚！這叫‘拳打魯王宮，腳踢西沙海猴子’，寓意咱們滿滿吃嘛嘛香、百邪不侵！”胖子顛了兩下勺，香氣順著廚房門縫直往院子裡鑽。
守在廚房門檻外的小黃土狗聞著味兒早就坐不住了，兩隻前爪扒著門檻，溼漉漉的黑鼻頭一聳一聳，尾巴把青石階掃得啪啪響。胖子心情大好，夾起一截切剩下的香腸屁股隨手往外一拋，小黃原地蹦起半米高，“嗷嗚”一口精準接住，美滋滋地蹲回牆根嚼去了。
院子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晨練回來的張起靈推門走進廚房，身上還帶著山間清晨的露水涼氣。他看了一眼灶臺上熱氣騰騰的蒸籠，又低頭看了看案板邊那半根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胡蘿蔔——胖子那雙胖手捏飯糰還行，真要切小花片裝盤，切出來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厚墩子。
張起靈一句話沒說，走到水盆邊洗淨手，順手拿起案板角落那把削水果的小尖刀。
他左手修長穩定的發丘雙指按住胡蘿蔔段，右手刀尖貼著指腹極快地一旋、一挑。
“篤、篤、篤。”
連半分鐘都沒用上，十幾片厚薄分毫不差、稜角分明的胡蘿蔔小五角星和梅花片便落進了白瓷碟裡，規整得像是拿機器模具壓出來的。
胖子在旁邊看得直豎大拇指：“還得是咱們族長這手活兒！小哥，你這雙開過千年機關鎖的手拿來給閨女雕胡蘿蔔花，真是絕了！”
張起靈把小尖刀衝乾淨放回原處，淡淡看了一眼便當盒下層剛出鍋、鋪著鮮冬筍丁與蝦仁的無辣肉沫蒸蛋，確認溫度和分量剛好，這才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喲，這麼香？給瞎子叔留兩隻海猴子嚐嚐鹹淡唄？”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門框邊插了進來。黑瞎子大清早就架著那副黑墨鏡，睡衣外頭胡亂套著皮夾克，伸出兩根長指就往裝香腸八爪魚的盤子裡摸。
“啪！”
胖子眼疾手快，反手一飯勺毫不留情地拍在黑瞎子手背上：“滾犢子！連四歲孩子的口糧都偷，黑爺你要點臉成嗎？這是按數配好的，少一隻都不對稱！”
黑瞎子縮回手揉了揉，靠著門框嘿嘿直樂：“胖爺，話不能這麼說，瞎子我現在好歹是滿滿的專職保鏢兼司機，不吃飽了待會兒怎麼握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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