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巡視組的反饋材料交到了市紀委審理室。經過核查，盛長海的問題脈絡清晰。他在成大騰的問題上向有關部門打過招呼，放寬了稽核尺度，給開了方便之門。
但查下來，成大騰背後涉黃賭行賄的那些勾當，他沒有參與，也不知情。另外查實，在家風方面，他對妻弟教育約束不力，發生了故意傷害刑事案件，需承擔失管之責。
市紀委的領導向他宣讀了處分決定：
“盛長海，組織查實你違規干預市場經濟活動，為經營主體在審批事項上打招呼、提供便利。對親屬管教不嚴，發生刑事案件，家風失守。好在你主動交代、配合核查，沒有權錢交易。
綜合考量，給予黨內嚴重警告、政務記大過處分。處分期一年半，期間不得提拔重用。你繼續擔任區長，但要在區委班子民主生活會上作深刻檢討。”
盛長海聽完，胸口發悶。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攏又鬆開。職務是保住了。可提拔的路，斷了。在這個位置上還要再蹉跎一年半，後面再想起來，難了。
“盛區長，這是市裡為你爭取到的最輕的處理意見了。”市紀委的領導把處分決定書推到他面前，“希望你今後在位置上能守得住底線，扛得住事情。打招呼、插手市場經營，看似沒有拿錢，不代表沒有問題。權力的口子一旦鬆開，後面就說不清了。這次巡視是給你敲一記警鐘，也是組織給你的一次機會。”
盛長海拿起筆，在處分決定書上籤了字，放下筆的時候，手有點沉。他站起來，朝市紀委的領導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一切塵埃落定，時間也來到了第二年一月中旬，祝如意足月了，正好趕上寒假，她安心在家待產。
梅麗和韓雲看著她的肚子幾天就一個樣，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
因為是年末，沈謙很忙，但他依舊儘量抽出時間陪祝如意產檢。有時候實在來不及，他也會在忙完手上的事後去醫院，哪怕只是接她回家。祝如意說他“像打卡一樣”，他說“打卡必須得打，打上了心裡就踏實”。
這天下午，沈謙在外面檢查工作，回來得早。祝如意剛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頭髮溼著，披在肩膀上。沈謙放下公文包，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把她按到沙發上坐下，幫她擦頭髮。
梅麗和韓雲在廚房裡忙晚飯，梅麗往客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小韓，你以前有過這待遇嗎？”
韓雲正在切菜，頭也沒抬：“真沒有，她爸沒給我擦過頭，但是如意從小頭髮都是她爸洗的。”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以前家裡沒有熱水器，洗頭要燒水。她低頭洗的時候耳朵經常進水，她爸怕她得中耳炎，就用幾張板凳拼起來，讓她躺著洗，就像現在理髮店洗頭那樣。”
“祝老師是真疼她。”梅麗感嘆。
“可不是，如意是她爸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現在謙接過了祝老師的接力棒，以後是沈瀾。”
“如意有福氣。”
“而且我們跟著她一起享福。”
頭髮吹乾了，沈謙又拿了指甲刀，蹲在沙發前面，把祝如意的腳擱在自己膝蓋上，低著頭幫她剪腳趾甲。
韓雲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如意，你怎麼指甲也要小沈剪啊？”
“我剪不到呀，這個球頂著我，彎腰費勁。”
“來來來，我給你剪，小沈工作夠忙了，回家也不得休息，還要被你指派幹活。”韓雲端著菜就要往這邊走。
“小韓，讓他剪。”梅麗從廚房探出頭來，“他在外面那是他的工作，在家剪指甲也是他的工作，別慣著他。這男人啊，一慣就壞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瞥了一下坐在客廳另一頭的沈興國。
沈興國正在看報紙，聽了這話把報紙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張臉，做出一個捂胸口的動作：“看來我又躺著中槍了。”
“你那是活該。”梅麗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當年我懷謙的時候，你也沒給我剪過指甲。”
“那時候不是忙嘛。”
“誰不忙？謙現在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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