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散開的袖口跟著垂下去，袖角一頭扎進了茶湯裡。
蕭墨尋一步跨過來，捏住袖角提起來，布料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殿下這袖子，也想嚐嚐蕭家的茶。”蕭老夫人說。
“它渴了一路。”李樂辭面不改色，“祖母先喝，它喝剩下的。”
蕭老夫人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有股布味。”
“那是蕭墨尋的味道。”李樂辭說，“衣裳是他的。”
蕭墨尋替她把溼袖子重新卷好，捲了四道，卷得比方才還緊。
老夫人把茶盞擱在手邊的小几上，瓷底碰著木面，響了一聲。
“殿下坐吧，站著說話，老身脖子也酸。”
李樂辭這才重新落座。
心裡卻在罵蕭墨尋。
挽個頭發挽成這樣，害她在長輩面前跟個木樁子似的。
回頭非得讓他把那雙只會握刀的手練出來不可。
“尋兒背上的疤，殿下見過了？”蕭老夫人問。
“見過。”
“幾道？”
蕭墨尋在旁邊低聲喊了一句：“祖母。”
“我問殿下，沒問你。”
李樂辭想了想：“十三道，有一道是歪的，打的人怕是手抖了。”
“那道是我打的。”蕭老夫人說。
廳裡靜了。
炭盆裡爆了一聲，有塊炭裂成兩半。
蕭墨尋把臉轉向那幅松鶴圖，轉得更徹底了些。
李樂辭端著腦袋，臉上燒了起來。
“祖母打得好。”她改口改得飛快，“歪的那道最深，可見是用了心的。”
“殿下這張嘴，比我這孫兒會說話。”
“他不會說話，會捱打。”李樂辭說，“本宮會說話，所以不捱打。”
蕭老夫人笑出了聲，笑完拿手爐焐了焐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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