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罪魁禍首,卻還翹著二郎腿,捧著一盞茶,淺酌慢飲,悠然看戲!
甚至在察覺到他的視線時,還怡然自得地衝他抬了抬茶盞,遙遙一笑。
他當年就該連她一起殺了!
裴懷慎閉了閉眼,拼盡全力壓下噴薄而出的殺意。
強自鎮定地開口:“回去,鋪子的事情,爹給你想辦法!”
不等裴野棠再問,他又趕緊道:“明日,最遲明日,你名下那些鋪子都會照常開門!”
裴野棠終於滿意了。
她慢悠悠將翹著的腿放下,又把茶盞穩穩擱回桌面,扶了扶裙襬站起身來,臉上的笑容一瞬間燦爛得近乎乖巧:“那可真是要多謝爹爹了。果然這世上,哪有犟得過孩子的父母啊?”
裴懷慎只當自己沒聽見。
裴野棠也不在意,轉身衝謝大娘子幾人要回了借據,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遍,從中將謝、楊、李幾家子侄的欠據挑了出來。
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幾下撕成了碎片。
裴野棠拍了拍紙屑,笑得分外真誠:“今日真是有勞幾位嬸孃了,說起來我也是沒辦法,我爹爹這樣兩袖清風、一心為公的人,平日忙的都是朝廷大事,哪裡好為了女兒這點小小的生意出頭?我便想著,與其叫他為難,不如自己想辦法解決了,不曾想到底還是年輕,想得淺了,才把事情鬧成這樣……
不過嬸孃們的熱心腸,我實在受用,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嬸孃們真心待我,我也不能沒有表示,這些欠賬,就當我給幾位嬸孃的謝禮了,就此一筆勾銷,往後啊,大家也要時常往來走動,當一家人來處。”
謝大娘子看看地上的碎紙,再看看裴野棠笑吟吟的臉,正想高興,卻在看到一旁李大娘子的臉色時,驀地頓住。
順著後者的目光看去,旁邊方才幾位被追著討債、甚至還捱過巴掌的大娘子,臉色卻愈發難看了,回望過來的目光,愈發不善!
謝大娘子心裡咯噔一下,只覺更加不安了。
偏就在這時,裴野棠又像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昭寧。
不顧後者渾身炸毛的模樣,笑眯眯從剩下那一沓廣平郡王府的欠據裡翻了翻,竟也抽出了三張,不由分說便往她手裡一塞。
裴野棠笑道:“不過說到底,今日還是郡主家最是大氣。我方才粗粗算了算,搬的搬,碎的碎,這麼一會兒工夫,竟一口氣結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債,實在豪爽得很!既然郡王府如此痛快,我也不好小氣,這幾張差不多也值三分之一,索性也一併清了!”
昭寧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趙宗晏在外頭也怔了一下。
旁人更是紛紛望過來,目光隱含希冀。
裴懷慎一句話,當真有此功效?
瘋丫頭當真準備把廣平郡王府的賬一筆勾——
念頭未完,裴野棠已經把剩下那一疊債據往掌心一拍,齊齊一折,十分自然地遞給身後的聽雪:“收好了。”
聽雪抱著木箱上前,等裴野棠塞完,啪嗒一聲,箱子緊緊合上。
眾人的心也隨之一沉。
昭寧看看自己手裡的三張,再看看那個重新被聽雪抱回懷裡的箱子,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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