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早在裴野棠帶著那一群大娘子浩浩蕩蕩離開的時候，便已經隱隱猜到了後面會是個什麼結果。
心中不免有氣。
氣那些人連自家子弟都約束不住，叫人捏著一張張白紙黑字的欠據堵到臉上，真是廢物！
也不免震驚於裴野棠的心計。
方才看借據時，他還特地留了個心眼，觀察了一番時間。
發現那些欠據，沒有一張是近來才立下的，最晚的也是去年，甚至還有更早的。
可裴野棠回京滿打滿算不過三個月。
他那小舅子確實好逸惡勞，貪花好色，平日裡就沒少做荒唐事，手頭緊時欠些銀錢也算不得稀奇，可再怎麼荒唐，也不至於無緣無故一口氣欠下那樣一筆鉅款！
更何況今日裴野棠手裡拿出的借據實在太多，粗略一算，便至少有近十家，近五成勳貴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汴京城裡的紈絝再多，便是整日里不間斷地闖禍，也不至於個個都叫她姚家最仗義疏財的掌櫃的撞上！
趙承璟站在迴廊下，半晌沒有動，秋日斜陽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篩落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陰影。
這至少是步籌謀多年的棋。
而她今日的意思，也再明白不過——
她名下那些鋪子若還能開，那些欠據便只是幾張安安靜靜躺在匣子裡的廢紙。
可若有人一定要斷她財路、奪她產業，叫她一無所有……
那這五成勳貴，汴京城上頭一半的天，都得塌下來，誰也別過安生日子！
真到那時，他便是把一整個姚家多年積累都拆吞入腹，也一定會得罪大半勳貴，被他們記恨。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瑞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冷得嚇人，恰在此時，身後果然有人匆匆追來，一個是廣平郡王府的人，一個是裴懷慎身邊的隨從，倆人開口，毫無例外都是在勸他高抬貴手，不要再同裴野棠計較。
趙承璟險些氣笑。
兩個廢物！
可氣歸氣，他到底不是那些只會爭一時意氣的紈絝，坐到他這個位置，有些東西便不能只憑喜惡取捨。
他沉默良久，終究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知道了。”
隨後又招來身邊心腹，命所有人都撤回來，從今日起，不許再動。
隨著這句話出口，隨著心腹領命而去，趙承璟知道，這一局，他輸得一敗塗地。
“裴野棠！”
惡狠狠地念完這個名字，他再沒有心思留下來表達什麼輸家風度，袖袍一甩，轉身便往外走，臉色陰沉得叫一路上遇見的下人紛紛垂首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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