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消失之後，金鑾殿上的朝會草草收了場。
周帝只說了句“退朝”，便起身走了，連國庫不足的事都沒人再提。
百官跪送，待那道明黃的身影消失在殿後，才三三兩兩地站起來，飄蕩恍惚地走出去……
而在魏玉書與沈青涯這邊，眾人望著空蕩蕩的天際，久久回不過神。
方才那一切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夢醒了，人還在原地，可心卻像被什麼東西拽走了，拽進那個大雪紛飛的破廟裡，拽進那兩個瘦小孩子相依為命的年月裡。
有人望著沈侯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想問什麼呢？問那個叫沈茉莉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因此落下舊傷？
問那些天幕上沒演完的日子，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可看著沈侯那張平靜得幾乎冷淡、卻莫名讓人感到壓抑的、藏不住痛苦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沈青涯沒看任何人。步履如常，背影挺直，保持著體面離開了這裡。
魏玉書遠遠望著她的背影，嘴唇緊抿。
他想追上去，想說點什麼，說大人您辛苦了，說往後我陪著您，說您想哭就哭一場吧。可他知道沈青涯不會哭。至少不會在他面前哭。
那個能擁有這個權利的男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魏玉書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身側的人低聲道：“都散了吧。”
沈青涯獨自走了良久。
她沒有回府的方向，只是單純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家又一家店鋪，走過一條又一條長街。
好吧，其實是在賺情緒值，多見一個人，情緒值就多一些。沈青涯和小八心裡都美翻了。
忽然，一個小郎從小巷快步走過來，在她面前恭敬地躬身，低聲道：“沈大人，有人想見您，請您隨小的來。”
沈青涯腳步一頓。她心中大約猜到了是誰，略一沉默，便跟著那小郎向偏僻處走去。
這偏僻處，只有一個年久失修的破亭子，平日裡少有人至。幾棵老槐，秋深時候，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被風吹得瑟瑟響。
沈青涯未走近，只聽聲音，便知道她猜對了。
“羽之。”
那聲音從破舊亭子的臺階上傳來，如玉如磬，清越低沉。
沈青涯抬眼。崔硯站在臺階上，紫色衣袍被風吹得微微翻卷，此刻俯著頭望她，面上神色複雜，像是攢了滿肚子的話，卻一句都挑不出來。
沈青涯沒有應聲，只走近了幾步，在臺階下站定。兩個人隔著三級臺階對望。
“右相大人。”沈青涯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崔硯被這三個字刺了一下。從前羽之喚她“身之”，後來變成“崔大人”，再後來是“右相”。
她爬的越高，她們的關係就越生疏，稱乎一路往後退，退到如今，已經是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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