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開了一陣,歌舞正熱鬧,絲竹聲裡夾雜著杯盞輕碰的聲響。
周帝端著酒杯,側過身來跟沈青涯說話,目光落在她耳垂那顆碧玉璫上,又移開。
“陛下怎麼來了?不是說不來了嗎?”沈青涯偏頭看她,耳璫晃了一晃。
“朕逗你的,你也信。”周帝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彎,“你沈青涯的宴席,誰敢不來。”
沈青涯聽後心中微微一動。朝廷上的人誰沒有自己的資訊來源,沈青涯又怎麼會不知道陛下的密旨呢,那白紙黑字,挨家挨戶送進各府,替她把滿朝文武都摁在了席上。
她看著陛下輕描淡寫地聊了兩句,便把杯中酒喝下去了,連猶豫都沒有。
沈青涯心中更是痠軟,偏偏嘴上要逞強:“陛下,就這樣喝下去了?臣的同僚們在您來之前,可是不敢動筷。
盛京的流言壓也壓不住,陛下就這麼信任臣?陛下莫不是意氣用事?”
周帝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沈青涯臉上,看了有一會兒。
那目光裡沒有審視,也沒有懷疑,而像是看到了一個被潑髒水的委屈小孩,心疼得不知從哪兒擦起。
“青鳥,”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什麼都沒做,她們就已經不信你了。”
沈青涯一愣。
“朕看了那些流言,頭一個念頭不是‘她會不會反’,是‘她聽見了該多寒心’。在這場流言中你明明才是受害者,朕當時就在想,我的青鳥又何其無辜呢?”
周帝把酒杯擱下,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你替朕平北境、修糧道、整軍屯,獻水泥。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是為了大周。
如今你不過辦個宴,滿朝文武先疑你要殺人。朕坐在宮裡看那些摺子,越看越不是滋味。”
沈青涯張了張嘴,慣常那套插科打諢的話到了嘴邊,被周帝的眼神堵了回去。
“所以朕來了,朕把太子和二皇子都帶來了,朕當著所有人的面喝你這杯酒。”
周帝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沈青涯聽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阿奴,不要因此有心理負擔,你要明白,朕是皇帝,朕不會拿大周所有人的命運去賭私情,那太自私了。
朕信你,是因為朕知道你有怎樣的抱負,知道你是個品格多美好的人。所以朕才信你。”
沈青涯沒有被陛下看似薄情的話傷到,反而對於陛下對她的肯定,內心很是觸動。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自她提及這個理想時,便不斷有官員私下裡嘲諷她天真,或者嘲諷她作秀。過去的摯友也因為自己的理想分道揚鑣。
直到今日有人肯定了自己被她人嘲笑稚嫩的理想,這個人還是冰冷凰椅上的皇帝。
“陛下,人心易變。我又能保持初心到何時呢?”沈青涯聲音輕下去,那點逞強終於撐不住了。
周帝知道,沒有安全感的小孩會反覆詰問。她同樣願意一遍又一遍回應。
周帝從來不會說許願似的假話誆她。她回覆的是。
“那麼,就在今日,就在此刻,你我仍是一對明君賢臣。”周帝說這話時看著她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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