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涯知道這就算是應了,雖然應得不情不願的。她磨磨蹭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陛下,那您快點批。”
“嗯。”
“別批太晚。”
“知道了。”
“批完了真叫臣?”
“再說就不叫了。”
“臣這就走。”她腳底抹油溜了。
偏殿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都是新換的,還燻了安神的香。
沈青涯往榻上一倒,裹著被子滾了兩圈,滾到裡側,又滾到外側,怎麼躺都覺得不對勁。被窩是暖的,枕頭是軟的,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翻了個身,盯著床頂的花紋發了會兒呆,忽然想明白了,少了周帝在旁邊翻摺子的窸窣聲,少了硃筆擱在硯臺上的輕響,少了那個人坐在不遠處時的存在感。
明明在沈府的時候自己一個人睡得好好的。可只要在陛下身邊,一個人的夜晚就會分外不適應。
她嘆了口氣,悶悶地念了一句:“萬惡的奏摺。”
可到底還是裹著被子閉上了眼。白日里鬧得歡,晚上睏意來得也快,沒一會兒她眼皮就沉了。
外殿的燈還亮著。
周帝坐在案後,面前那摞摺子卻紋絲沒動。她支開青鳥,不是為了這些奏摺。
今日盛京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說賞花宴上那些朝臣身子不適是沈侯報復,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把汙水往她的青鳥身上潑。
而另一邊
半夢半醒之間,沈青涯聽見外頭有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殿門被推開一條縫的細響。
有人走進來,在她榻邊站了一會兒,把滑到地上的被角拾起來給她掖好,又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
沈青涯迷迷糊糊地想睜眼,到底沒睜開,只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陛下……批完了?”
“還沒。”周帝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夜裡的啞,“朕來看看你睡了沒。睡吧。”
沈青涯“嗯”了一聲,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索著夠到周帝的袖子,攥住了,就又睡過去了。
周帝在她榻邊又站了一會兒,等她睡熟了,才輕輕把手抽出來,放回被子裡掖好,起身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合上之後,沈青涯那一覺反倒睡得不沉了。
她翻來覆去,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擾她,直接下床去取水喝,迷迷糊糊間,她拿起瓷杯時好像又摸到了別的東西。她睜開眼。
多了一張字條。
殿裡沒點燈,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正好照在那張紙上。沈青涯拿起來一看,上頭只有一行字,筆鋒凌厲,卻刻意收斂著鋒芒:
“卿可安好?若有需要,只需向外要一杯冷茶,自有人去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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