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的桌上很靜。
燈只開了一盞,照著他面前那張舊桌子。桌上攤著幾份東西。最上面是一張地圖,標著幾個點,用紅筆圈了。圈旁邊寫著小字,注著日期和地點。
地圖下面壓著幾張紙,紙上是各地傳來的簡訊。字很小,寫得很密。有從新疆來的,有從西藏來的,有從雲南來的,還有從境外傳回來的。內容不一樣,可意思差不多。有人在動。九門的舊部在動,張日山和霍家的人在動,還有一撥人,不知道是誰,也在動。
汪先生拿起最上面那張紙,看了一遍。又拿起第二張。他沒說話。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汪家現在人手不夠。原來守在各地網點的,一部分被抽去接手九門的地盤,一部分在蛇礦那邊盯著,還有一部分被張日山的人纏住了。
九門殘部最近反撲得厲害,幾天之內端了汪家兩個聯絡點。人沒抓到,可東西全沒了。汪先生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鏡片後的眼睛沒什麼表情,可他敲桌面的手指慢了一拍。
他抬頭,看向站在對面的人。那人三十來歲,穿一件深灰色衝鋒衣,袖口扣得整整齊齊。汪岑做為汪家的執行者,他不常出現在基地裡。
汪岑站在汪先生旁邊,垂著手,沒說話。汪先生看著汪岑,問:“你覺得,這個訊息有幾分可信度。”
汪岑沒立刻答。他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地圖。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紅圈。那個圈邊上注著兩個字:
巴昔卡。
墨脫以南,雅魯藏布江下游河谷,熱帶雨林,邊境交界的複雜地帶,各方犬牙交錯,官方力量很難全覆蓋,小鎮魚龍混雜,走私、跨境往來頻繁。
“這訊息,是三天前到的。”汪岑說,“傳訊息的人,是我們安在那邊的一個外圍。他沒進過核心。”
汪先生聽著,沒打斷。汪岑頓了頓,又說:“可張海客也出現過巴昔卡”
汪先生抬起眼。
“張海客。”汪岑猶豫了一下說,“海外的張,不是好事”
汪先生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你想說無邪沒死。”
汪岑說:“也許,那黎簇……”
汪先生把那張地圖重新鋪開,看著墨脫那個紅圈。他鏡片後的光閃了一下。他不覺得'未決'會出問題。外勤組的訊息和衍數結果對得上。
那問題就在無邪身上。
汪先生把地圖折起來,壓在幾份簡訊下面。語氣很平:“謝明兮最近怎麼樣。”
一直沉默的汪燦站直了些,說:“謝明兮在練下盤。教員帶她。她進步很快。”
汪先生“嗯”了一聲。他沒再說什麼,只揮了揮手。汪岑和汪燦轉身出去了。門關上之後,汪先生又坐了一會兒。他把那份簡訊重新抽出來,看著上面那行字。
墨脫。巴昔卡。張海客。
他鏡片後的光閃了一下。然後他把紙翻過去,壓在桌上。
出了門,走廊裡很靜。燈在頭頂一盞一盞地過,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汪燦跟在汪岑背後,半步遠。他很久沒見師父了。汪岑這一年多都在外面跑,從南到北,從境內到境外,偶爾回來一趟,待不到兩天又走。汪家不需要疑問。
兩個人走了一段。汪岑忽然停下來。汪燦差點撞上他,腳步一收,站住了。汪岑沒回頭。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窗外黑著,什麼都看不見。“你最近,”他說,“狀態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