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兮蹦蹦跳跳往後躲。
一顆接一顆雪球破空飛出,力道利落、速度極快,卻次次都恰好被謝明兮避開。每一次落空,都在她腳邊、身側炸開白茫茫的雪浪,簌簌雪絮鋪了滿地,漫天碎雪飛揚,
岫山也玩瘋了,雪白蓬鬆的四肢在雪地裡蹦來蹦去,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來回亂竄,時不時抬爪胡亂揚起一大片雪粒,漫天飛雪撲得四處都是。
鬧著鬧著,局面徹底亂套,再也分不清楚誰和誰一隊。
躲在後頭遞彈藥的小朵小滿,也滿場亂丟,管不著目標到底是誰。汪燦抬手擋開四面八方而來的碎雪,偶爾回擊一兩下;
謝明兮隨手抓雪往旁邊揚,漫天雪粒到處飄。就連一旁旁觀的黎簇,也被飛濺的雪沫蹭了滿臉,笑著彎腰團雪加入混戰。
岫山更是在幾個人腳邊來回蹦竄,爪子一揚就掃起大片浮雪,雪絮漫天飛舞,分不清它是幫哪邊湊熱鬧。
雪球漫天橫飛,歡聲笑語裹著風雪,鋪滿整片雪地。沒有人再講究準頭,想團就團,想丟就丟,亂糟糟打成一團。
不知是誰丟出的一團大雪,直直砸中謝明兮後腦,她腳步一滑,重心不穩,笑著身子一歪,重重倒進厚厚的積雪裡。
嘩啦一下,連鎖反應似的,汪燦往前跨步想拉她,腳下積雪打滑,跟著踉蹌著栽倒。小朵小滿笑得渾身發軟,也挨著旁邊跌坐進雪堆。黎簇避讓不及,被倒下的幾個人一帶,索性也笑著順勢躺進柔軟白雪當中。
五個人橫七豎八歪在雪地裡,頭髮、眉毛、領口全沾著厚厚的白雪,一個個滿頭是雪,活像剛從雪堆裡滾出來。
寒風輕輕吹過,沒有人急著爬起來,身下軟雪蓬鬆溫涼,輕輕陷出淺淺的弧度,天上藍藍白白的,雪還在落。細細的,撲簌撲簌的。落在臉上,涼一下,就化了,像水一樣。
小朵和小滿躺在雪地裡微微喘氣,小臉通紅,眼底還盛著未散的笑意,呆呆望著純白天空。
黎簇閒散地交叉雙手放在腦後,靠著厚雪看天空,岫山蜷在謝明兮身側,毛茸茸的軀體落滿碎雪,安分地眯著眼休憩。
這一刻溫柔得太過圓滿,像偷來的片刻太平,乾淨得近乎不真實。
汪燦偏過頭,目光越過一片素白,靜靜側望著身側的少女。
謝明兮髮絲散落在白雪之上,黑白分明,眉眼鬆弛柔和,肆意張揚的鮮活盡數褪去,此刻安安靜靜躺著,細雪輕輕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留下一點溼漉漉的細碎水光。
幾乎同一瞬息,明兮另一側的黎簇輕輕側首。
目光緩緩垂落,穩穩落定在謝明兮的臉頰上,一寸寸描摹著她鬆弛柔和的眉眼。
他看得很靜,很緩,帶著獨屬於他的、潤物無聲的貪戀。
看著她落雪沾睫的溫柔模樣,看著她卸下所有防備、全然鬆弛的神態。
下一秒,隔著靜靜安睡的謝明兮,兩道視線猝不及防轟然相撞。
汪燦脊背微繃,方才鬆弛下來的肩線重新繃緊,眼底沉靜褪去,翻湧著一層偏執、沉鬱的戒備。他很清楚,黎簇和謝明兮之間,有著一段自己永遠插不進去的過往。
自從上一次歸來,謝明兮待他,已經有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那層淡淡的隔閡橫在兩人中間,像一層薄冰,近在眼前,他卻怎麼也戳不破。很多情緒,很多心意,他連坦露的資格,都好像沒有。
執念,不單是忠於汪家,也纏繞著對謝明兮難以言說的佔有慾。
黎簇剛好抬眼,直直撞上汪燦投過來的目光。
但黎簇只是極其淡然、漫不經心地瞥了汪燦一眼。
像是有人貿然踏足了只屬於他和謝明兮之間、旁人無權窺探的一隅,他不動聲色,輕輕圈回了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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