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二日，天光破曉，驅散了昨夜所有溫柔煙火。
整座汪家駐地褪去新年鬆弛，全員進入整裝狀態。出發古潼京蛇礦。
於汪家而言，古潼京的秘密是蟄伏世代的終點，是所有執念的最後一層謎底。所有人眼底都壓著一層剋制的興奮，像握著即將解鎖終極答案的鑰匙。
庭院不再喧鬧，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利落的腳步聲、器械清點的輕響、物資裝車的沉穩動靜。黑衣汪家人各司其職。
黎簇留在營地。
算不上留守待命，更像長久軟禁的人質。黎簇倚著廊柱，一身素衣閒散，看著樓下整裝的隊伍，神色平淡，早已習慣這種被禁錮的旁觀。
整棟運算部燈火不熄。
資料翻湧，螢幕藍光映滿一室清冷。小朵留守在內，俯身核對最後一批地底地磁與蛇礦溯源資料。
出發隊伍已然整裝完畢。
小滿隨行跟隊，備好取樣記錄器具，安靜匯入佇列之中。
謝明兮走近人群，一身利落外勤黑衣，身姿清挺、神色溫和。院裡的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一些。
原本分散的幾個人便很自然地往旁邊讓開半步，謝明兮緩步踏入留出的空位，抬手隨意理了理上臂束帶。
她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緩緩從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掃過的人下意識整理站姿。
汪燦就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謝明兮束帶扣卡卡住了。她上臂訓練練出來的肌肉，線條利落勁挺，束帶繃得略緊，她指尖試著抿了兩次扣舌，扣卡依舊卡殼。
汪燦本能抬手想去搭一把，手抬到半途，又猛地頓住，懸在離她肩頭寸許的地方，遲疑著沒有落下去。
謝明兮微側了側身，肩頭自然的往他那邊輕偏了一點，算是默許。
汪燦這才落手，指尖繃著，仔細將扣帶歸位、扣緊。垂著眼睫的間隙，視線順著她胳膊慢慢往下落。
小臂覆著一層薄肌，和她初入汪家時，學生氣的鬆軟全然不同，如今的她，像斂在鞘許久、終於將要出鞘的利劍。視線再往下，腕骨天生清瘦，皮肉薄薄一層，細傘繩安安靜靜纏在手腕，繩結工整，看得出時常留意打理，安安靜靜貼在那片瑩潤膚色上，
看見熟悉的傘繩時，汪燦心口微微一顫。
卡扣咔噠一聲鎖死，分寸絲毫不差。只是汪燦的耳尖泛起薄紅，再順著頸側暈開。周遭整理裝備的細碎聲響像是隔了一層，耳膜底下，唯獨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清晰可聞。
謝明兮神色坦然，靜靜任由他打理。
汪燦是作為外勤組的核心主力，未來接班人，他是汪家最鋒利的盾與刃，亦是最忠誠的追隨。這趟他必須到場，沒人能替代。
於私，他不會讓謝明兮單獨奔赴前路。
其實謝明兮心底是不想帶他的。
謝明兮收回自己調整束帶的那隻胳膊，才察覺汪燦的手依舊停在近旁，遲遲沒有完全撤開。她微微偏過頭，輕輕瞥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