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站在後方，眼眶微微發熱，卻還記得周遭的局勢，目光時不時飄向謝明兮。
謝明兮靜靜佇立在風雪裡，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雖然早就知道張家人體質特殊。但這樣安靜的人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汪家卷宗中，張起靈是不穩定的血脈武器，是必須被制衡、捕捉的張家核心。
九門代代傳下的隱晦筆錄裡。他是飄忽不定張家人，可靠，卻永遠抓不住。
吳邪胖子的隻言片語中，悶油瓶強大，無所不能。
直到此刻看見本人。謝明兮覺得都不對。
歲月不侵其骨，黑暗不擾其神。
他就站在那裡，身上還帶著青銅門內的黑暗寒氣，沒有傳說裡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神蹟。長白亙古不化的積雪，安靜壓在肩頭，默然接受一切宿命落在身上的重量。歲月在他身上停駐。
長白山的夜，空得能裝下千年歲月，卻裝不下一個成為普通人的可能。
張起靈視線越過身前的吳邪，第一次精準落向風雪那頭的人影。
風聲變得遙遠模糊。落雪慢悠悠懸在兩人中間，遲遲不肯落地。
謝明兮也正看著他。最終還是風捲著雪穿過去，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又落下去。
張起靈漫長漂泊的一生裡，無數目光曾落在他身上。
張家族人看向他的期許與枷鎖，土夫子眼裡的沉浮的利慾，擦肩而過路人，掃一眼便匆匆移開目光；他見過野心勃勃的掌權者追著長生秘密而來的人，看他時瘋魔的灼熱。
所有人都在看他，又不是在看他：血脈、力量、秘密、價值。
他從沒見過謝明兮這樣的人。少女眉眼清淡溫柔，沒有貪懼、沒有獵奇、沒有敬畏，好像什麼也沒有。
一眼望去，張起靈的眼底無聲疊過萬千人影。百年過客、無數與秘境宿命打過交道的人，形形色色的面孔在他腦中掠過，最後落在眼前少女從容的臉上。
他心裡沒有什麼波瀾，原來千年游離的暗處紛爭，終究是由正大光明的秩序來結束。
謝明兮沒有避開張起靈的視線，坦坦蕩蕩。
在她眼裡，張起靈，不是傳說的長生不老、不是九門的神蹟，他只是有點特殊，終於按時歸位的公民。
風雪穿身而過，兩人眼底都乾乾淨淨，漂泊千年的暗流，終於撞上為它量身而立的天光秩序。
謝明兮率先打破這份凝滯，對張起靈微微頷首。黑色大衣衣?掃過雪地，大大方方走向張起靈，山風忽然頓了一瞬。雪原上翻卷的雪霧放緩，靴底碾過冰層，發出細碎沉實的聲響。
腳邊岫山脖頸上的毛繃緊。小動物天生的直覺在預警，陌生黑衣男人氣息讓它很不舒服，本能地喉間滾出低吼，擋向謝明兮身側。
謝明兮垂下手在岫山耳旁，輕輕捏捏小貓耳。指尖繞了繞岫山蓬軟的耳朵毛毛，一圈一圈，這個熟稔的動作讓岫山耳尖隨著她的指尖輕輕顫動，乖乖貼回她腿邊，只是耳朵依舊立的高高的維持著警覺的姿態。
謝明兮重新將注意力落向前方的張起靈，站在一臂遠的位置。雪原的風重新揚起，卻吹不動她堅定的神色。
“你好，張同志。我代表國家專項事務工作組。向你致以正式慰問。辛苦了。”
“十年堅守青銅門，孤身承壓、履約值守，你圓滿完成了這項特殊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