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把袖中的紅布條慢慢抽出來,捏在指間轉了轉,抬眼看著他,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巧了。我倒是最擅長在地牢裡面審問人——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陳康之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身後的灌木叢裡忽然炸開一陣響動,七八個六扇門的人從草叢裡飛身而出。
張揚一馬當先,一腳踹在陳康之的膝彎上,把人踹得跪倒在地。
陳默從另一側包抄過來,一把將香蘭的雙臂反剪到背後,按在了地上。
陳康之扭著身子掙扎,臉被按在地上,嘴裡還在喊:“你們是誰!憑什麼抓我!”
香蘭被壓在地上,臉貼著落葉,聲音裡全是慌張和不解:“小姐!這是為何啊!莫不是有賊人——小姐救奴婢啊!”
陸瑤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兩個人:“賊人?你們才是賊喊捉賊。”
她朝張揚抬了抬下巴:“帶回去。”
六扇門的地牢裡光線昏暗,火把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陳康之和香蘭被分別捆在兩根柱子上,手腕上的麻繩勒得緊緊的。
張揚和陳默已經換回了六扇門的公服,腰間的佩刀重新掛上,站在地牢中央看著這兩個人,臉上都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陳康之還在掙扎,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冤枉”“抓錯了人”。張揚被他吵得煩了,拿刀鞘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陳康之,抓你可真不容易。為了一盤醋,特意包了頓餃子。你夠有面子的了。”
陳康之瞪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瑤從地牢的石階上走下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崔豔豔。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頭髮整整齊齊地挽著,臉上沒有塗脂粉,可那雙眼睛裡的恨意清清楚楚地映著火光。
陸瑤在地牢中央站定,朝崔豔豔抬了抬下巴:“崔小姐,此人你可認得?”
崔豔豔走上前來,目光落在陳康之臉上。那目光從平靜到憤怒,只用了一息。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後咬緊了牙關:“他們化成灰,我都認得。就是他——陳康之,還有她——香蘭!一個裝成書生騙我出門,一個在我身邊做內應。就是他們!”
陳康之的臉上終於變了色。他盯著崔豔豔看了好幾息,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死了?”
崔豔豔冷笑了一聲:“若非陸姑娘用計,如何釣得出來你這樣的柺子。”
陳康之把最後那點底氣撐住了,梗著脖子道:“我們什麼都沒做。你也沒有證據。”
陸瑤往前走了一步,火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證據?山洞裡那條暗河下面,用石頭墜著的一具具被害者的屍體,還不夠做證據嗎?”
陳康之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
張揚已經不耐煩了,從牆上取下鞭子握在手裡,朝陳康之狠狠甩了過去:“誰也別跟他們廢話了。柺子的下場,那是凌遲。一刀一刀,一片一片的肉,到時候看你們的嘴還怎麼硬。”
香蘭被捆在旁邊的柱子上,從方才起就一直在發抖。她把張揚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盡。她猛地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急切:“大人!我說!我都說!能不能從輕發落?我什麼都交代——人都不是我殺的,是他!都是他殺的!”
陳默一鞭子抽在她面上,鞭梢炸出一聲脆響:“在這裡,你們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香蘭被那鞭子打得渾身一哆嗦,眼淚湧出來,終於崩潰了。她把所有的事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如何被安排進崔府做丫鬟、如何摸清崔豔豔的喜好和性格、如何與陳康之裡應外合設計私奔的圈套、陳康之如何在山洞裡勒死了崔豔豔之後被她跑掉、之前那些被害的女子都是同樣的手法騙出來的——每一件每一樁都說得清清楚楚。可說到最後,她哭著把手指指向了陳康之:“人都是他殺的!是他親手殺的!我只是幫他騙人出來,動手的都是他!”
陳康之猛地轉過頭來瞪著她,眼睛裡的血絲一根根地爬滿了眼白,嘴唇翕動著:“你個賤人!你攀咬我?!”
陸瑤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夫妻一個跪著哭訴、一個瞪著眼睛恨不得咬人,只覺得一陣透骨的涼意。
她把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朝張揚和陳默點了一下頭,轉身沿著石階走回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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