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騁的指尖輕輕叩擊桌面:“青槐山山賊,我之前翻閱雍州卷宗時略有耳聞。半年前北境邊防運送的一批糧草、配套官銀途經雍州山道,被青槐寨劫掠。北境戰事吃緊,這批糧草官銀丟失,朝廷震怒。只是青槐山地勢險惡,山中匪眾數目不明,分舵林立。貿然派兵進山圍剿極易中埋伏,損兵折將。幾次派兵探查都只能在外圍徘徊,摸不清山寨佈防,糧草藏在哪裡、匪眾有多少人,一概不知。”
陸瑤聽到這裡才反應過來——馳騁從來不會為單獨一件事長時間留在雍州。方才回來的路上他說有案子,看來他要調查的案子和這樁山賊案併案了。
“沒錯。”趙懷德苦笑了一聲,“這案子拖了半年,毫無進展。可就在三日之前,事情出了轉機。黑牡丹在山寨內亂之中身受重傷,獨自逃下山,在山腳下的村落尋藥,被我府裡的捕快撞見,當場擒住。”
馳騁眼神一凝:“抓到黑牡丹了?”
“抓到了。”趙懷德的面色卻又沉了下去,“可也正是這件事,讓下官左右為難。黑牡丹重傷昏迷,關押在府衙密牢。下官審了兩次,她傷勢太重,時而清醒時而昏厥,口風極緊,不肯吐露山寨佈防和糧草官銀的藏匿之處。眼下難題就在這裡——黑牡丹被俘,山寨群龍無首。那四個分舵頭目個個都想奪寨主之位,互相爭鬥,山寨內亂不休。可若是我們直接帶兵強攻,山路難行,匪寇窮途末路之下極有可能直接焚燬北境糧草,官銀也會被就地掩埋。一旦糧草被毀,北境邊軍就要斷補給,後果不堪設想。若是放了黑牡丹,又怕她回去之後穩住山寨,原本的內亂平息,匪眾再度抱團,再想拿下就難如登天。扣著她不動,山寨各舵會繼續內鬥,但糧草藏在山中,隨時可能被轉移。下官實在拿不定主意,特地來求教指揮使。”
馳騁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糧草官銀乃是北境軍需,必須尋回。既然碰上此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最好的法子是派人潛入山寨,摸清佈防、找到糧草藏匿地點,等探明虛實再裡應外合,一舉剿滅匪眾。只是青槐山戒備森嚴,外人想要混進去,難於登天。”
書房裡靜默了一瞬。
陸瑤忽然抬眼,眼中閃過一道靈光:“既然世間無人見過黑牡丹的長相,那我們大可找人冒名頂替黑牡丹,打入山寨內部。”
一句話讓屋內另外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馳騁的眉頭緊鎖,第一反應便是擔憂:“太兇險了。青槐寨都是殺人越貨的悍匪,一旦身份敗露,必死無疑。想要尋一個女子冒名,還要有膽識,能演得出黑牡丹的狠辣——從京城調錦衣衛女眷過來路途遙遠,時間完全來不及。”
陸瑤微微揚起下巴:“不必從京城調人。我去。”
馳騁的臉色驟然一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陸瑤!萬萬不可!你不會武功,山寨之中全是亡命之徒,稍有破綻性命難保。”
陸瑤望著他,輕聲道:“大人,你有一身武藝,可隨我一同上山,偽裝成我的隨從貼身護衛。有你在側,危險能降到最低。再說了,還有何安和楚風、陳默和張揚。黑牡丹只有一個名號,沒有畫像。所有人只聽說過她,只要我行事夠狠,壓住底下人的疑心,便能穩住局面。我們趁內亂之時查清糧草官銀藏在哪裡,摸清分舵的兵力佈防,等訊息送出山,外面大軍合圍,便可一網打盡。”
趙懷德聽得心神震動,又憂心忡忡:“陸姑娘,這一步實在是險棋。一旦暴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陸瑤的語氣平靜而篤定,“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黑牡丹重傷昏迷,短時間內無法甦醒。我們可以先去密牢看一眼黑牡丹,摸清她的說話習慣和身形特徵。”
馳騁沉默了很久。他心底早已知曉自己對陸瑤是動了情的。相處日久,又共同經歷了這麼多案子,他早已放不下她。一想到她要孤身深入匪巢,心頭便揪得發緊。可他也清楚,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人選。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好。但你記住——無論何時,你的安危是第一等重要。”
陸瑤點頭:“我相信大人能護住我。”
當晚,三人一同前往府衙地下密牢。
密牢陰冷潮溼,鐵鏈撞擊地面叮噹作響。
牢中草堆上躺著一個女子,身上多處刀傷,失血虛弱,面色慘白,一直昏沉。
她身形同陸瑤差不多,臉上帶著黑色面紗——這便是黑牡丹。
陸瑤隔著牢欄靜靜觀察,都在心裡一一記下。
趙懷德低聲說道:“黑牡丹常年裹著暗色勁裝,不喜繁瑣首飾。發怒之時下手極狠,山寨裡傳言她喜好俊美男子,每次回寨底下的頭目都會搜尋好看的男子送到她院中伺候。”
陸瑤聽聞,笑了一下。
馳騁一直在觀察她,見她笑便問:“你笑什麼?”
“沒想到黑牡丹也願意牡丹花下死啊。”
馳騁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複雜:“你是裝黑牡丹,不是黑牡丹。別亂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記住,若是上山,不必事事硬撐。一旦察覺不對勁,立刻給我訊號。”
陸瑤輕輕頷首:“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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