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箐箐眼圈含著淚，看著跟只紅眼兔子差不多。
封念花嘆了口氣，箐箐當初能來藥堂，也算是一場意外。
那天第一次去那家茶樓，何杞也隨行。樓下人販子正押著箐箐一夥人在街上溜趟子，經過何杞解釋，她才知道還有這麼一條規矩。
其實這規矩，自打當年二月紅截了丫頭之後，就幾乎廢棄了，很少有販子這麼做了，具體緣由，外頭人也說不清楚。
只是販子們會把或拐來、或收來的女人，依舊分作三等。
第一種，眉眼拔尖、皮相上好的貧苦大姑娘，一律送往窯館青樓，價錢最高，也最好調教。
第二種，年歲稍長、身量結實的婦人，轉賣給鄉下鰥夫、光棍當媳婦，賺的是快錢。
第三種，就是年紀小、性子老實，或是識字、會針線手藝的，算是這幾等裡出路最好的——專供城裡大戶人家，做丫鬟、做繡娘。大戶人家出手闊綽，最喜歡這種靈巧小丫頭。
而箐箐，偏偏卡在最尷尬的歲數。
她手巧，繡活細緻工整，是難得的好胚子，還識得幾個字，本是上等貨色的底子。
可惜，她那年剛剛好十四，不大不小，太尷尬了。
年紀更小的孩子，主家願意養，可塑性強，養得熟，可以跟著家裡小姐姑娘當貼身丫鬟；到了十六七，也能做粗使丫頭，或是配人婚配送出去當人情。唯獨十四歲，半大不小。
人販子也拿她沒轍：快要長開，又沒完全長成，大戶人家挑得最嚴，怕養兩年養不熟、不好拿捏；送去窯子又可惜了一身好手藝，何況她模樣普通，賣不上頂價；配人又太瘦小，鄉下沒人要。
於是她就成了那批人裡，最幸運，也最倒黴的一個。
幸運在，憑著這門手藝，不至於淪落風塵。
倒黴在，就因為這個尷尬年紀，高不成低不就，被卡在手裡擱置，挑來揀去，像件滯銷的物件。
最後就只能把小姑娘領在街上溜一圈，看看有沒有收她的，要是沒有的話，也只能送進青樓了。
那日樓下，她被麻繩捆著手腕，安安靜靜站在角落，眼裡蓄著淚，卻硬是沒落下來。
樓上的看客們端著茶，紛紛開口：“高不成低不就，就看有沒有人願意救她，不然拖到最後，還是會進窯子。”
封念花隔著欄杆看了許久，眼看一行人就要走過茶樓，她抓起錢袋子，一下砸在人販子腦袋上。
要問封念花當時在想什麼，大機率就是一股不服。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一無所有，就算想救人，也沒有那個能力。現在不一樣了，有錢，也有能力，她想任性一把。
就像那句話，生活一直在揍她，但是偶爾，她也能回兩招？
可看著眼圈紅紅的箐箐，封念花只覺得這兩招又打回到了自己身上。
封念花的聲音褪去了方才的沉冷，多了幾分折騰了一天的疲憊。
過往一幕幕在心頭匆匆掠過，封念花斂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重新落回眼前跪著的小姑娘身上。
“跪著做什麼？是覺得犯錯了該罰，還是覺得我會打你？”
箐箐肩膀劇烈一顫，埋著頭的模樣愈發委屈，滾燙的眼淚終於砸落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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