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
齊鐵嘴抖著受傷的手，撿回原先擺在香案上的香爐。廳堂裡桌椅盡數被砸得破爛不堪，他尋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空地，將香爐擺好。
又在廳內轉了兩圈，終於從翻倒的桌下摸出供香。好在那幫日本人只擄走香堂裡陳列的古董珍玩，倒沒有把香一併拿走。
他理了理身上衣衫，恭恭敬敬點上三炷清香敬奉祖上，俯身叩首。
在外向來八面玲瓏、帶著幾分油滑的齊鐵嘴，此刻面色肅穆，不見半分平日的嬉笑。
解九立在門外，安靜等候。不多時，何杞帶著人趕了回來。
“都放下！”何杞示意身後夥計把東西落地，一眾夥計依次放下懷中捧著的古玩與傢俱。
這些物件大半是解傢伙計收尾時在那間倉庫裡尋回的，原本是香堂被日本人劫掠走的東西。餘下的傢俱，是何杞臨時採買的，同行的還有幾名木匠、瓦匠，專門過來修繕門窗。
“九爺，東西都置辦妥當了。”何杞走上前回話。
解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地歸置的物件。
“辛苦你了，等他出來就開始吧。”
“是。”何杞躬身應下。
屋內的齊鐵嘴渾然不聞屋外動靜。
他依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縱使有傷在身，皮肉時時扯痛，身子卻穩得一動不動。
良久，齊鐵嘴才緩緩直起身。
他抬手，輕輕拂去袖口沾染的塵土，臉上那片極致的肅穆緩緩褪去，慢慢換回了平日裡嬉皮笑臉、散漫隨性的模樣，彷彿方才那個虔誠沉靜的人，從未出現過走出了香堂。
何杞見齊鐵嘴出來了，立刻回身指揮一眾夥計分工忙活。木匠瓦匠即刻上前，叮叮噹噹的修繕聲響緩緩響起，破碎的窗欞、開裂的門板、塌損的桌架一一被規整修補。散落一地的碎渣殘木，也被夥計們快速清掃乾淨。
原本狼藉破敗、滿目瘡痍的香堂，不過片刻，便漸漸有了規整的模樣。
齊鐵嘴一瘸一拐走出還在修繕的廳堂，望著眼前忙而不亂的一行人，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隔壁藥堂方向的解九。他明明看透了對方的心思，此時卻刻意轉開話頭。
“還是小九你穩妥啊。我這香堂差點就徹底毀了，沒想到還能撈回來這麼多物件……”
解九身子未動，鏡片下的瞳仁卻轉向齊鐵嘴，沒有接他的話，少見地直接開口發問。
“老八，剛剛你算到了什麼？”
以解九對這個表妹的瞭解，封念花絕對不是無腦挑釁之人。而且在剛剛在藥堂兩人對峙時，他許久未犯的頭疼竟隱隱泛起。
倒算不上舊疾發作，更像是受刺激引發的反應，雖沒有往日那麼劇烈如針刺一樣的疼痛，但是那種風雨欲來感覺，依舊攪得他心緒紛亂。
方才出於信任，齊鐵嘴給了離開的暗示，他便帶著人退了出來。藥堂之內，封念花同張啟山究竟在交談什麼，二人一概不知，只是解九隱隱約約的感覺封念花的反常怕是和被滅門的封家有關。
齊鐵嘴冷不丁被這句問話卡住，一時語噎，或許是今天發生太多事情了，往日里被稱為鐵嘴的的齊八爺此刻也閉口不言，和解九一樣把目光投向了隔壁藥堂。
齊鐵嘴沒說，解九也不逼他。兩人靜靜立著，目光一同落在那扇緊閉的藥堂木門上。
此時藥堂內那股足以壓垮人心的凜冽殺機、隱秘糾葛，隔著一道木門半點未曾外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