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淨，是梁小希對她的第一印象。
不高，不胖，也不瘦，面容和睦，不是梁小希想象中的那種老態龍鍾的老太太，也不像宋亞新那樣滿頭白髮，李心怡竟沒有白頭髮。
梁小希暗想：老了沒有白頭髮的人都很長壽，但願就如蘇子墨講的那般，讓老太太長命百歲，好護住她和宋亦初。
李心怡引梁小希進來。
陽光從雕花的百葉窗篩進來，在黑胡桃木的供桌上鋪出半片淺金，桌中央的銅鎏金觀音像沉在光影裡，衣褶的鎏金紋路跟著光線慢慢泛出溫潤的柔光。
供桌兩側擺著一對汝窯白瓷的香燭臺，旁邊的青瓷小碟裡盛著兩顆又紅又圓的蘋果，沒有堆得滿當當的供品，只在角落放了一隻素面香爐，線香的青煙細細嫋嫋往上飄，在半空中繞出軟乎乎的弧度。
連空氣全是淡淡的檀香，沒有半分刻意的隆重，只有日復一日打理出來的妥帖清淨。
梁小希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安靜了。
她莫名地有些想哭，還有些緊張，這裡明顯比外面熱鬧的寺廟更莊重。
李心怡拍了拍她的手，朝她點頭，依舊沒有說話。
她從香筒裡抽出三支線香，藉著長明燈點燃。
火苗舔過香尾，清潤的香氣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漫開，她把香穩穩插進積了厚厚一層香灰的銅爐中，看著細直的青煙順著房梁緩緩繞上去。
她過來站在地上的蒲團前，屈膝下跪的動作熟稔又自然，像是已經在這方蒲團上重複了千萬次。
然後起身，示意梁小希照做。
她終於開口了：有什麼心願，就在心裡跟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說吧。
梁小希輕手輕腳地從供盤裡捻起香，也就著燭火慢慢引燃，等煙氣順著指縫漫上來，也照著李心怡的樣子，躬身把香穩穩插進香爐的香灰裡。
在蒲團上俯身叩首的瞬間，額頭輕觸到微涼的手背，那些關於家人平安、關於她和宋亦安往後日子安穩的樸素心願，竟一點也沒記起來，就只是單純地安安靜靜磕頭跪拜。
起身的時候，梁小希覺得好不可思議，她怎麼能忘記許願呢。
從小佛堂出來，李心怡留他們吃飯，梁小希要走，她也沒勉強。
她讓梁小希不用拘謹，她說她並沒有出家，只是在佛堂裡找些清淨罷了。
但從今日起，她會把梁小希和宋亦初加入日日的迴向裡。
“願今天上香的功德，迴向給我的家人，迴向給梁小希和宋亦安，願他們身體康健。”
李心怡單獨留梁小希喝了一杯茶。
“若宋家有一天要分家的話，你記住你什麼都不要主動去要，去爭，你就說亦初的奶奶說了，宋家的鍋盔店給你。”
“那家店是我的，你記住，它不是宋家的，別人也爭不著。”
“它以後就是你梁小希自己的。”
她又給了梁小希一個筆記本：“鍋盔的麵糰配比，以及餡料的配方，你收好。你記住，這個事情你不必跟宋允知說，也不必跟蘇子墨說。”
“他今天帶你來其實也是有他自己的意圖的，不要不相信男人，也不要太相信男人，學會中庸調和才是夫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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