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黑暗,靜得偶有幾滴水聲,趙富貴被反綁在椅子上,黑布矇住眼,嘴裡塞著布團。
他試著動了動,麻繩便往腕子裡勒,頸間那道被刀劃開的口子也跟著疼起來。
鍾宅裡那人說要取他的命,怎麼把他帶到這兒,反倒沒了動靜?
他正想著,門響了,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他跟前。
“趙老爺。”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些天庵的鄉音,“從天庵到津甯,可費了我不少工夫。”
趙富貴猛地挺直身子,嘴裡嗚嗚作響。
一絲涼意貼上趙富貴的臉。那人用刀尖沿著他的面頰慢慢劃過,沒破皮,卻嚇得他連氣都不敢喘。
“還是你運氣好,先留你狗命。”那人在趙富貴耳邊低聲道:“完事後,再送你上路。”
話說完,冰涼的刀尖被收回,趙富貴後背一陣陣發涼,裡衣早被冷汗浸透了。
聽這人的口氣,顯然是早就盯上他了,難道同豐一齣事,東莊大閘那幾趟夜船也露了底,謝雲崢已查到他頭上了?
這人帶著天庵的鄉音,趙富貴一時分不清,來的是謝雲崢的人,還是東莊的仇家,只覺這回真要把命交代在這裡了。
訊問室的門關上,守在外頭的士兵落了鎖。
周水明(周阿牛)將刀收回鞘裡。營房外風大,崗亭那邊正交接值夜的兵,口令聲隔著半個操場傳過來。
程嶽在營房前等他,“人怎麼樣?”
“攔他時在脖子上劃了道口子,沒傷著要緊的。”周水明道,“眼蒙著,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周家被趙富貴扣了船那天,是恆泰給了他們新的生計,往後的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也是過了些時日,周水明才知道,給周家活計的恆泰,原來是謝家名下的商號,這事也是謝雲崢安排的。
後來謝雲崢留了一隊人駐守天庵,周水明便主動來投。
他自小跟著父親跑船,水性好,手腳也快,入隊後操練再苦都肯熬。
謝雲崢見他熟悉東莊一帶的水路,便讓他盯著趙富貴的行蹤。
程嶽問:“鍾宅裡有人守著他,你怎麼把人帶出來的?”
“他進府後就被領去了偏院,沒到前頭赴宴。”周水明道,“後來守在院外的人不見了,他自己摸出來,走進沒燈的地方,我才動的手。”
“領他進去的人,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臉,不認得。”周水明想了想,“若再見著,我能認出來。”
程嶽正要繼續說,營門那邊傳來汽車聲。值夜的士兵放了行,車在營房前停下。
謝雲崢下車走來,周水明忙站直了身子。
“謝先...少帥。”周水明叫到一半,才想起如今自己在隊裡,忙改了口。
謝雲崢並不在意,“這一路辛苦了,家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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