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夥計第三回來敲門時，寧春枝正捧著茶碗，想借那點餘溫暖手。
“這位太太，房錢的事，您總得給個話。”
寧春枝忙將碗擱下，走過去開門，“不是說了，等趙老爺回來，一併算給你們。”
“可趙老爺到這會兒也沒露面。”夥計往屋裡看了一眼，“咱們開門做生意，總不能沒個期限地等著。”
“他身邊跟著的人呢？”
“也沒見著。”
寧春枝攥著門邊，半晌才擠出一句：“再寬限一日。”
夥計見她拿不出錢，說了幾句，才不情不願地下樓去。
門關上，屋裡又靜下來。
先前趙富貴還會讓人送些吃的，偶爾捎句話，叫她安心等著。如今人不來，話也沒了，竟像將她忘在這裡一般。
寧春枝心裡罵了幾句。她身上剩的幾個錢，連頓像樣的飯都買不起。若再等不到人，難不成真要被趕到街上去？
她伸手往棉襖內裡摸了摸，取出那塊金懷錶。
表蓋被擦過，邊上的細紋裡卻還留著些洗不淨的汙泥。
一路到了這地步，她也沒捨得將它當掉。
可拿著表又能如何？謝家給過銀元，錢滿倉也立過字據，再提當初收留養傷的事，人家未必肯認。
何況那死丫頭，如今有了依靠，哪裡還肯理她。
寧春枝低頭瞧著懷錶，拇指在表蓋上來回蹭了兩下。
倒也未必。
她那嫂子的事，死丫頭總還想知道吧。
***
謝宅裡的年節，一日比一日熱鬧。
寧清煙剪的窗花，壽安堂送去一對，聽雨院留了一對，謝雲崢的書房裡也有。
他回來時瞧見，問是誰貼的。
下人答是寧姑娘親自來的，他便走到窗前，站著看了好一會兒。
除夕那晚，廚房果真做了桂花圓子。
寧清煙嘗過，忙又舀了一顆給謝雲崢。
“同我小時候吃的，很像。”
謝雲崢就著她遞來的勺子吃了，見她高興，便記下了，改日還得叫廚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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