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廉十分信任胡文豹，於是撓撓頭，實話實說：“評判標準比較複雜，我一時半會兒背不出來。”
“上級給我們單位發了檔案，我帶你去看檔案吧！”
胡文豹認為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毫不猶豫地隨林威廉去看檔案，邊走邊聊。
然而，檔案看起來很生硬、死板、籠統，並沒有那種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細則。
所以，看完檔案後，胡文豹心裡還沒有底。
接著，他又特意去看批鬥大會。
批鬥反革命分子時，要給被批鬥者戴一個紙做的高帽子，看起來很滑稽，還在這人的前面掛一塊大木牌子，牌子上寫“批鬥反革命分子某某某”幾個字，反革命三個字上面還用紅筆打個大大的叉。
接下來，有憤怒的男男女女挨個兒走到反革命分子旁邊，數落這個人做過哪些壞事，甚至要動手打幾下才解氣。
再接下來，讓反革命分子下跪。
……
除了地主、反革命分子挨批鬥，這兩類人的孩子也會遭別人歧視，甚至被辱罵，罵作“狗崽子”，還會被別的孩子追著打。
顯然，小娃娃們也學會了搞階級鬥爭，而且鬥志昂揚。
胡文豹看到這些，感覺像墜入冰窟窿裡。
他暗忖：如果端端帶新寶回來，新寶會不會成為別人嘴裡的“狗崽子”？端端會不會被批鬥？會不會也被戴上那紙做的高帽子……
當晚，他去找曾經的秘密戰線戰友老白，去老白家蹭飯。
老白熱情地給他倒酒，笑道：“你這狗鼻子可真靈！我家今天恰好燉鴨子，你有口福了。”
老白的妻子繫著圍裙，端菜上桌，大大方方地說：“胡記者像咱們的兄弟一樣，最好是天天來咱家吃飯，熱熱鬧鬧。”
胡記者從來不打空手來蹭飯，所以她挺樂意。
胡文豹這會子沒有開玩笑的心情，臉上勉強苦笑一下，喊一聲嫂子。
老白看出他不對勁，連忙收斂笑容，關心地問：“你咋了？”
胡文豹不知從何說起，乾脆喝一口悶酒，低頭嘆氣。
老白猜一猜，拍一下大腿，說：“當初組織上安排你去宣傳部做官，你非要拒絕，非要做記者，現在後悔了吧？”
胡文豹搖搖頭，神情苦悶，道：“從沒為這事兒後悔過。”
“即使再選一萬次，我依然選擇做記者。”
說完，他伸筷子夾菜，味同嚼蠟，食不知味。
老白有點雲裡霧裡，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邊吃邊聊：“你不是剛從香港探親回來嗎？到底為啥不高興啊？難道你媳婦兒要和你鬧離婚？”
胡文豹不怒反笑：“我的魅力沒那麼差，任何第三者都鬥不過我！”
老白用看滑稽戲的眼神看他，憋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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