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林威廉和林朱迪兄妹倆出去散步。
走到小公園,看到有秋千,林朱迪毫不猶豫地坐上去,還讓哥哥也來坐。
林威廉感到好笑,說:“你的心理年齡還停留在以前呢!”
林朱迪蕩一盪鞦韆,針鋒相對:“有誰急著變老嗎?”
兄妹倆以前沒少鬥嘴,如今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有兩個並排的鞦韆,林朱迪坐的那一個正在飛舞,而林威廉坐的那個屬於安靜的旁觀者。
林朱迪一邊玩,一邊問:“哥哥,如果我回來乾造飛機的工作,你覺得好不好?”
林威廉先是驚訝地愣一下,想一想,然後用冷淡的語氣說:“不好!”
“為什麼不好?”林朱迪暫時以為哥哥在開玩笑,所以話趕話的同時,並沒有生氣。
然而,林威廉接下來說出的話顯得更加無情:“你階級成分不好,如果留下來,對你沒好處,對我也沒好處。”
一聽這話,林朱迪震驚,驟然失去盪鞦韆的動力,沉默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咱倆是親兄妹,你的階級成分不就是我的階級成分嗎?憑啥說我不好?哼!”
“不一樣。”林威廉此時說話的語氣和神態特別符合他醫院副院長的身份,自認為是權威,把林朱迪當成患者。
接下來,他詳細分析林朱迪的階級成分為啥不好,為啥與自己不一樣……
比如:“我抗日戰爭時主動投奔延安,去做軍醫,而你一直待在淪陷區上學。”
比如:“解放戰爭時,我立場鮮明,為建立新中國出過力,而你逃到香港去了。”
林朱迪忍不住打斷他的話,理直氣壯地反駁:“我不是逃跑,那時候我是以《申報》外派記者的身份去香港工作,順便給堅決要離婚的胡姐姐撐腰!”
“而且,我離開上海的時候,國共內戰還沒有正式開打呢!那時候在搞重慶雙十協定,是和平談判!等到第二年夏天,他們才正式宣戰!”
她氣呼呼,又小聲嘀咕:“壞哥哥,居然冤枉我!你還跟以前一樣壞……”
她問心無愧,拒絕當受氣包或者六月飛雪的竇娥。
林威廉假裝咳嗽,清一清嗓子,說:“我不是故意冤枉你,而是提出合理懷疑罷了。畢竟,凡是往外逃的人,都形跡可疑。”
林朱迪毫不客氣地接話:“逃你個大頭鬼!”
她順便翻個大白眼,覺得哥哥說話太難聽。
兄妹倆從小就這樣,你罵我時,我也要罵你,絕不會用軟弱的眼淚來回應。反正只相差兩歲罷了,誰也不怕誰。而且,只出動唇槍舌劍,沒有動手打架的習慣,遵循“君子動口不動手”的法則。
此時,林威廉也冒出火氣,道:“你這‘天大地大,誰也不怕’的臭脾氣,不適合待在這裡。”
“你不知道,上次胡記者出走香港,害得我被找去盤問了兩天兩夜,上級懷疑我與胡記者是同夥,我好不容易才撇清嫌疑。”
“反正你不懂背景調查、階級成分審查的厲害,就連咱家爺爺生前抽大煙的事也休想矇混過去。”
“你階級成分不好,還有個原因就是徐家。”
“你是徐家的兒媳婦,徐學超他親爹當初在國民黨手下做過法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