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點綠光齊刷刷地矮了一截，後退了，嚎聲也遠了些，可沒散，仍舊在外頭那圈黑裡遊著等著，似乎在等他們的火滅了。
林天佑放下槍：“都給我穩住了，這幫畜生怕槍，你們該修車修車，該守車守車，都把眼睛瞪大點。”
這下誰也不困了。
老趙頭一回覺得手這麼金貴，緊著通那爐篦子，通一通就要抬頭瞟一眼外頭的綠眼睛。
賀長嶺擎著燈，看到隊伍前的林天佑拄著槍站在光裡，瘦瘦高高的身子站在天地中，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坡上一圈狼眼，就他當中一個人，一杆槍，孤伶伶戳在那兒。
頭狼從黑影裡踱出來。
那東西瘦得脫了形，肋巴扇子一根根數得清，肩頭上一道舊疤，毛戧著。
它在十來步外停下，一雙綠眼直直盯住他，喉嚨底滾出一聲低吼，獠牙齜出來，涎水拖得老長。
林天佑也盯著它。
他把槍端起來了，槍口斜斜指著地，並沒有抬。他就那麼平端著槍，挺直了站著，跟那頭狼，眼對眼。
誰也不動。
火光在他背後燒，把他一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到前頭去，一直投到那頭狼的爪子底下。
半袋煙的工夫，長得像過了一夜。
頭狼眼裡那點兇光，一點點沉下去。
它肩頭上的毛，慢慢平順了，往後退了半步，喉嚨裡那聲吼，低下去斷了。
它又盯了林天佑一會，終於把頭一偏，轉身沒入黑裡。坡上那一圈綠點，一對跟著一對，悄沒聲地散了。
腥氣還在，狼沒了。
荒道上，林天佑端著槍，在風裡又站了好一會兒，確認真沒了，才把槍緩緩放下來。
一個多時辰後，老趙從車底爬出來，滿臉黑油，只露一口白牙。
“車著了，上車！”
引擎哼哼幾聲，突突突地，又響了。
那一宿，兩輛車沒敢停，摸著黑一路往南開，車燈前頭，荒草唰唰地往後倒。
後頭那幾點綠光，不甘心的跟了二里地，到底叫引擎聲和火光甩沒了。
天亮進了天津衛邊上，老葛跳下車，腿都是軟的，回頭望了望北邊那條野道。
“媽的。”他揉著臉，“這一趟，頂我過去半年。”
老趙沒搭腔，拿塊破布擦他那輛車。擦著擦著，眼抬起來，手停了。
林天佑靠著土牆根，歪在那兒睡著了。
天剛亮，日頭白慘慘地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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