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門，他把人放進第二輛車。
娃娃又從她懷裡滑出去，掉在臺階底下，她伸手去夠，掙得更兇。
林天佑彎腰，把娃娃撿起來，塞回她懷裡，娃娃一到她懷裡，她立刻安靜了也不鬧了。
林天佑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門樓。
朱漆大門，銅釘一排排，簷下一塊匾，黑底金字。
他指著大門：“把它給我點了。”
賀長嶺應了一聲，回身一揮手，立刻有兩個人從車上抱下兩捆油布，往門樓底下一塞，潑上煤油。
火柴一劃，火先從門檻底下起來，很快火焰就往上舔，朱漆起了泡，一片一片捲起來，銅釘叫火一烤，噼啪往下掉。
匾額燒得裂開，“咔”一聲，從當中折了，一頭栽下來，砸在臺階上，火星子迸了一地。
院裡有人低低叫了一聲，再沒聲了。
火光把半條街照紅了。
林天佑沒再看，彎腰上了車。
車門一帶，兩車一前一後，滑出巷子。
後窗上，那片火還在亮。
沈滿月縮在車門那一角，抱著娃娃，一雙紅腫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林天佑沒再湊過去，坐在一旁，看著她。
車上了大街，他才開口。
“關嘯林的軍餉，走的哪家錢莊。”
前頭的人回過頭：“明兒就去查。”
林天佑沒再說話。
法租界那棟小樓，是佟三手裡的房子。
頭一天在煙館裡一句話拍了板，他連夜讓人騰空置辦，到這會兒，正好拾掇妥當了。
樓下燒著地火，暖烘烘的，一個乾淨老媽子迎在門口。
車停在院子裡，賀長嶺開門。
林天佑先下去，回身要抱她，她死死扒著車門不鬆手。
他連人帶車門一塊兒扯開，抱了進去。
上樓的時候，他腳步慢下來，讓懷裡的人看清這一路。
銅床，穿衣鏡，一張洋式梳妝檯，窗簾是新換的，垂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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