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貓說話，絮絮叨叨的：說大哥哥點燈就回，說回來給她帶糖葫蘆，說糖葫蘆是山楂的，外頭裹一層糖，咬一口嘎嘣響。
賀長嶺在門房裡吞雲吐霧。
快晌午，街口連滾帶爬跑來一個人，看門的趕緊攔住，一看是跟車去楊村的麻六。
麻六是林天佑手底下的老人，平日裡油嘴滑舌，這會兒滿臉是血，棉袍叫人劃開好幾道，兩個門崗一左一右架著他進來。
簷下的沈滿月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餵貓。
“賀爺！”麻六一看見賀長嶺，嗓子都劈了，“賀爺！完了！”
賀長嶺一把揪住他領子：“把話說清楚。爺呢。”
“楊村……楊村那是個套！”麻六渾身抖，話不成句，“貨是叫人扣了，可對方早埋伏好了，我們一進去就讓人拿槍圍了，押車的叫放倒倆……”
“我問爺呢。”
“林爺……林爺叫他們扣下了！”麻六哭出聲：“人家撂了話，要錢，要人去換。天黑前見不著錢，見不著您賀爺的面，就，就撕票。”
賀長嶺臉上的肉一抽：“要見我？”
“是，人家點名要您。”
賀長嶺：“你放屁。”
他盯著麻六：“就憑楊村那幫土貨，扣得住我們爺？”
“是真的賀爺！”麻六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他手裡，“林爺叫我帶給您的。他說您看見這個，就懂了。”
是一枚銅製的小牌，上頭一個“林”字，背面一道火漆。
賀長嶺認得這東西，這是爺談黑道買賣，過命交人的憑信，等閒不離身。
賀長嶺跟著他這麼多年，認得這東西和那道火漆。
簷下，沈滿月還在跟那隻貓說話：“他說點燈的時候他就回來。”
她說：“大哥哥說回來給我帶糖葫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賀長嶺在門房地上來回走，走了三趟，一頭是爺的命，一頭是爺臨走那句話。
他抬頭看樓上那扇窗，又低頭看手裡那塊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最後，他一拍腦門心想，爺要是沒了，他守著一個夫人，頂個屁用。
“媽拉個巴子。”他低低罵了一句。
“老五。”他沉聲開口，“點八個人，跟我上楊村。帶上錢，帶上傢伙。”
“那這兒……”
“把大門都鎖上。”賀長嶺咬著牙，“鑰匙你拿著，除了我回來，誰叫也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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