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摸了摸腰間，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摸出兩塊碎靈石要塞給甲蟲精作謝禮。
甲蟲精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指了指頭頂懸著的賞罰閣令牌，一本正經道：
“使不得。藍衣閣主立過規矩，仙市之內路不拾遺，巡街弟子若敢私收客商一文錢，可是要去三清雷壇挨三記紫府雷鞭的。”
說罷，甲蟲精抱拳一禮，轉頭又邁著方步巡街去了。
金蟬子站在街邊，只覺耳畔傳來一陣朗朗讀書聲。
他順著聲音走到錢莊西側的一座青磚學堂窗外，透過敞開的木窗往裡望去。
只見學堂的蒲團上，坐著百十個孩童。
前排是梳著總角，穿著粗布衣裳的人族幼童，後排則坐著頂著毛茸茸狐耳的小狐狸，揹著小殼的烏龜精，還有兩隻剛化形不久，手指頭還帶著嫩芽的草木小童。
講臺之上，一名頭生鹿角，身穿青色道袍的清瘦道人（鹿力大仙）正手持竹簡，溫和領讀：
“太上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底下人族幼童與小妖們搖頭晃腦，聲音稚嫩卻整齊洪亮。
一個小狐妖唸到一半掉了書本，旁邊的人族小娃順手幫它撿起來，還從兜裡掏出半塊麥芽糖分給它吃，兩個小傢伙相視一笑，哪有什麼人妖殊途，生死大仇？
“人妖同堂，共沐教化……路不拾遺，萬靈歸心……”
金蟬子扶著學堂微涼的青磚牆，指尖微微發顫。
他在西牛賀洲見過太多佛門統御的國度。
在那些國度裡，凡人見了妖怪如見鬼魅，妖怪見了凡人視作豬羊，而高居廟堂的羅漢僧侶，一邊收著凡人刮骨熬油的香火錢，一邊將大妖收作坐騎護法，任由它們在下界圈地為王。
靈山諸佛說，眾生皆苦，唯有皈依我佛方得極樂。
可為何在這沒有一座佛塔，不念一句梵音的黃花仙市裡，凡人不必跪拜求生，小妖不必茹毛飲血，眾生走在陽光底下，臉上卻能有這般踏實安寧的笑容？
鐺。
就在金蟬子心神震動之際，九宮廣場東側那座百丈高的【混元跨洲拍賣行】主樓上，忽然敲響了三聲迎客金鐘。
街面上的散修，商賈與各路妖王頓時精神一振，紛紛朝著拍賣行大門湧去：
“快走快走，月中大拍開場了。聽說今日赤衣大閣主和白靈大掌櫃親自坐鎮，不僅有延壽百年的純陽靈谷，還有道尊親手改煉的破障靈器呢。”
金蟬子收斂心緒，隨著人流一同邁入了拍賣行大殿。
大殿內運用了壺天摺疊之術，明明外觀只有百丈，內裡卻寬敞得足以容納數萬人落座。
金蟬子尋了個二樓角落位置坐下，抬眼望向中央那座白玉和紫檀築成的九宮高臺。
高臺之上，兩名風姿卓絕的女子並肩而立。
左邊一人身穿硃紅八卦長袍，溫婉端莊，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天仙中期的純陽威儀，正是黃花觀丹閣之主，赤衣長姐。
右邊一人身著素錦掌櫃袍，眉眼明豔精明，鼻尖一點淡淡金芒，正是執掌【九地商閣】與【萬仙錢莊】的大掌櫃，“半截觀音”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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