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流沙河,惡浪翻湧,陰風颳骨。
這流沙河不是尋常凡水,乃是上古天河決口時遺落人間的一條先天弱水分支。
河水漆黑,實則沉重無比,半點浮力也無,正是“鵝毛浮不起,蘆花定底沉”。
此刻,流沙河正中央的黑水旋渦上方,鉛灰色的陰雲壓得極低。
雲層裡雷火交織,凝成了一座十丈來高,刻滿天庭刑罰符詔的赤金劍門。
嘩啦一聲水響。
漆黑河面炸開,一條身高丈二,赤著上身的魁梧大漢,被兩條天道鎖鏈從萬丈河底硬拽了出來,懸吊在半空。
他滿頭紅髮披在肩頭,絡腮紅髯倒豎,古銅色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見骨的劍創,每一道傷口裡都翻卷著紫黑色的天罰雷火。
此人正是昔日玉帝駕前統領八萬天河水軍,官居正四品的捲簾大將。
只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一盞琉璃盞,便被玉帝重責八百錘貶下界來,心脈裡更被打入了一道七日穿心禁制。
每逢七日之期,天庭劍門便會憑空開啟,降下執法飛劍穿胸百次。
雲層裡的赤金劍門寒光一閃,一柄三尺長的天庭執法穿心劍帶著破空嘯聲,一劍刺穿了捲簾大將的左胸琵琶骨,又從後背透體而出,帶起一溜赤金神血。
饒是捲簾大將練就了一身太乙金仙中期的水元戰體,在被這專破元神的飛劍連穿了七十餘次之後,也疼得額頭青筋暴突,牙關裡咬得全是血沫。
他盯著頭頂那座赤金劍門,一雙虎目裡滿是悲憤與心寒。
他在凌霄寶殿外執戟侍立三千年,兢兢業業,從未出過半點差池。
那日蟠桃會上,他分明察覺到有一縷禪門暗勁震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才叫那琉璃盞脫手墜地。
可大天尊連半句辯解都不容他說,便將他打落凡塵,每七日還要受這百劍穿心之辱。
就在那執法飛劍盤旋半空,準備化作最後三十道劍影,將他心脈再度攪碎的關頭。
流沙河西南方的天邊,一朵潔白祥雲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祥雲上站著託塔李天王的二太子,南海觀音座下大弟子惠岸行者木叉。
他手提渾鐵棍,早在一刻鐘前便到了附近,卻一直藏在雲後冷眼旁觀。
直熬到捲簾大將被刺得神智恍惚,對天庭怨氣沖霄之時,他方才踩著蓮花現出身來。
“阿彌陀佛,捲簾將軍,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吶。”
惠岸行者單掌豎在胸前,笑了笑,居高臨下地道:
“天庭苛酷,只因區區一盞琉璃器皿,便將將軍折磨至此。我家南海觀世音大士慈悲,憐你一身修行不易,特命貧僧下界指你一條生路。”
“只要你今日立下佛門血誓,歸入我靈山門下,替我佛門守住這八百里流沙河,將日後途經此地的九世東土取經人一一截殺吞吃,留下九顆不沉頭骨溫養。”
“待到第十世取經人到來,菩薩自會向玉帝討個人情,免去你這飛劍穿胸之苦,許你正果,你可願意?”
半空中渾身浴血的捲簾大將聞言,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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