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夥子確定結果出來之後給竇亭穎發了條訊息，她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放下。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跟我提了一嘴：“確定了。陽性。他說疾控那邊已經建檔了，下禮拜去領藥。”
“他情緒怎麼樣？”
“還行。發訊息的時候語氣挺穩的。說想開了，反正得了就得了，好好吃藥唄。”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沒往嘴裡送，“但他後面又發了一句，說‘竇醫生，我跟家裡還是開不了口。我打算過年不回去了，就說加班’。”
她把筷子放下來，靠在椅背上：“我看著那句話心裡堵得慌。他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自己揹負著這些，家裡不知道，朋友不敢說。”
“你不是讓他找一兩個信得過的人說說嘛。”
“說了。他說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能跟誰說。同事不行，朋友都是直男，說了怕被另眼相看。想來想去就只想到我這兒來。”
她端起碗繼續吃飯，嚼了兩口又放下了，“吳炎，我想在這個方向上多做一些事。不只是看門診開藥。”
“你想做什麼？”
“還沒想好。但我覺得男科門診這塊，很多這種事。來查性功能的、查不育的，背後可能都有別的問題。有些人不敢說實話，有些人壓根不知道自己有風險。光靠他們自己上門來查，漏掉的太多了。”
她看著我，“我想做點篩查和科普的東西。至少讓來男科看病的人多一個渠道瞭解這些。”
“你們科主任能同意嗎？”
“不知道。得去談。但我手裡有病例資料，也有門診量，拿這些去說話，多少有點底氣。”
之後幾天她果然開始搗鼓這件事了。
晚上把吳念哄睡了之後坐在書房裡翻檔案，列印了一摞門診資料，又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堆外地的做法案例，整整齊齊碼在書桌上。
有一回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書房看見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她戴著眼鏡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寫了一半的方案，標題寫著“男科門診HIV擴大篩查試點方案（草案）”。
“你當醫生還當出科研專案了。”
“那不然呢。想做點事總得寫方案。光靠嘴說主任能批？”她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我以前光顧著看病開藥，沒想過這些。那天跟那個小夥子談完，我覺得光等他這樣的人自己來查，太被動了。得往前探一步。”
“你打算怎麼探？”
“先做匿名問卷。在男科候診區放個二維碼，掃碼匿名填，願意填的填。填完了系統自動給個風險評級，高風險的提示他們去查血，低風險的給點科普知識。不記名，不留電話，不會有人知道是誰填的。”她把方案翻到那一頁指給我看，“我問過做IT的朋友了，這種問卷系統不復雜，幾百塊錢就能做。”
“主任批了錢再說。”
“我先墊著。幾百塊錢的事，做出來了再找他報。”
她這個人做事就是這樣。想好了就動手，不拖。
方案寫了兩天，找了個空檔去找科主任談了。
晚上回來的時候表情挺鬆快的。
“主任說可以試。但讓我先小範圍做，在候診區放二維碼試一個月，看看掃位元速率怎麼樣。效果好再往上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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