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翻書的手指發顫，一口氣翻到底。
整本冊子三十來頁，從頭到尾沒有半句讀書人掛在嘴邊的酸詞兒，字字句句全是往人心窩子和朝堂命門上捅的狠招。
他猛的抬起頭，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兩隻眼睛亮的嚇人。
“三爺，這……這是好東西啊！”
“這上頭寫的理兒，比那本孔老夫子的論語可帶勁多了！”
“老子以前在奉天殿上跟那幫酸儒吵架，明明咱們佔著理，可那幫孫子一拽文詞兒，老子就只能乾瞪眼罵娘，還要捱上位一頓臭罵。”
“要是早有這本冊子，老子在朝堂上能把齊泰和方孝孺那幫人的臉皮全給扒下來！”
朱允熥拉過旁邊的圈椅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
“論語那是拿來糊弄外人、跟文官打太極用的，真要想在朝堂上站穩腳跟，還得看咱們自個兒手裡的真章。”
他放下茶盞，抬頭看著藍玉鬢角那幾根白髮，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笑。
“舅公，你有多少年沒照過鏡子了？”
藍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大大咧咧的擺手。
“大老爺們照那玩意兒幹啥，老子每天早上拿冷水抹把臉就完事了！”
“你年紀大了，舅公。”
朱允熥指了指他左肩陰雨天就發酸的箭傷。
“以前你是大明朝的先鋒大將，披上三層鐵甲，提著大刀片子就能在萬軍叢裡砍出一條血路。”
“可你現在五十多歲了，再去前線跟那些二十出頭的韃子拼力氣、砍人頭，不現實，我也不捨得讓你去冒那個險。”
藍玉聽見這話，原本挺的筆直的腰桿子微微頓了一下，搭在膝蓋上的手掌慢慢握緊。
人在沙場混了一輩子，最怕聽見的就是個老字。
這話從親外甥孫嘴裡說出來，藍玉心裡頭沒有半點憋屈，反倒泛起一股酸熱。
“三爺，老子還能……”
“你聽我說完。”
朱允熥抬手打斷他，身子往前傾了傾。
“宋國公馮勝老了，穎國公傅友德也老了，如今這大明朝的武將勳貴裡頭，不管是淮西老兄弟，還是底下新提拔起來的年輕衛所指揮使，全拿你藍玉當主心骨。”
“你是咱們大明武將的旗幟，不能隨便犧牲，得穩穩當當的插在中軍大帳裡頭鎮場子！”
朱允熥指了指他手裡攥著的那本藍皮冊子。
“為什麼那幫江南文官敢罵你們是粗鄙武夫？因為你們只會拿刀砍人，砍完了人，治理地方、調撥錢糧、制定軍規這些事兒，全得交給文官去辦。”
“久而久之，兵部成了文官的兵部，五軍都督府倒成了給兵部跑腿的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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