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看著孫兒因為失血而發白的臉，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眼圈微微泛紅。
大帳裡靜悄悄的，只有炭火燃燒的動靜。
朱元璋低頭拿起一卷白麻布，一圈一圈，仔仔細細的把朱允熥的左臂纏好，又在腕子上方打了個結實的方結。
包紮妥當後，朱元璋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隨手把帕子扔進銅盆裡。
他站起身，轉過頭，看向大帳角落裡。
朱允炆已經換了一身素色常服，臉上擦傷的地方塗了藥膏，正規規矩矩的跪在氈毯上，腦袋低的幾乎要貼到胸口。
“你在那兒杵著幹啥呢？”
朱元璋揹著手，走到朱允炆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剛才在林子裡，要不是你三弟從馬上撲出去替你拽住韁繩，你這會兒腦漿子都撞在樟樹上流乾淨了！”
“你三弟替你擋了一劫，流了這麼一灘血，你連句人話都不會說？”
朱允炆渾身一顫，兩隻手撐在氈毯上，重重的往下磕了個頭。
“孫兒……孫兒多謝三弟救命之恩！”
他的嗓音發顫，額頭抵著毯子，藏在袖子裡的兩隻手死死摳著掌心，心底滿是屈辱與難堪。
大帳外頭全是隨駕的武將和文臣，大帳門簾半卷著，裡頭的動靜外頭聽的一清二楚。
皇爺爺當著滿朝勳貴的面這麼訓斥他，把他最後一點作為儲君的顏面踩進了泥裡。
可他不敢辯解，更不敢抬頭。
剛才在林子裡，他是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也是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嚇的失了禁。
朱允熥這一撲，不僅救了他的命，更坐實了他無能怯懦的名聲。
從今往後，滿朝文武提起他這個皇太孫，腦子裡想到的全是他被馬拖著哭喊、褲襠溼透的狼狽樣。
而提起朱允熥，想到的卻是捨身救兄、流血不吭聲的仁義果敢！
朱允熥用右手託著受傷的左臂，從虎皮交椅上站起來，走到朱允炆身邊，彎腰用右手扶住他的胳膊。
“大哥快起來，這折煞弟弟了。”
“咱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畜生傷了你。”
朱允熥拍了拍朱允炆的後背，轉頭看向朱元璋。
“皇爺爺，大哥剛才摔的也不輕，身上好幾處擦傷呢，您就別訓他了，讓他坐下歇會兒吧。”
朱元璋從鼻子裡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走回主位坐下。
“他那是擦破點油皮，死不了人！”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重重擱下茶碗，掃視著底下的兩個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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