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攏了攏身上的玄色大氅，順著宮道往東宮偏院走。
剛拐過御花園的角門，暗處便閃出一個人影。
老狗揣著手，貓著腰湊上來壓低嗓門。
“三爺，存心殿那邊亮著燈呢。”
“太孫一回來就叫人傳了熱水，連著洗了三遍澡，這會兒正坐在書房裡頭奮筆疾書。”
朱允熥腳步沒停，右手託著吊在脖子上的左臂。
“讓人在獵場看了那麼大一齣笑話，他要是不趕緊寫個摺子往乾清宮遞，今晚連覺都睡不踏實。”
老狗嘿嘿樂了兩聲，跟在旁邊走。
“可不是嘛！”
“今天獵場外頭那些應天府的百姓和小吏，這會兒全在茶館酒肆裡頭傳開了。”
“都說太孫殿下見著死鹿嚇破了膽，騎個馬把褲襠都尿溼了，要不是咱們三爺捨命相救，東宮今兒個就得掛白幡！”
朱允熥偏過頭，看了老狗一眼。
“紫金山獵場外圍有五軍都督府的三萬京營把守，裡頭的事，應天府的百姓是怎麼這麼快聽說的？”
老狗縮了縮脖子，抬手在自己嘴巴上輕輕拍了一下。
“三爺明鑑，小的就是派了幾個機靈的弟兄，去南城那幾家大茶館裡頭喝了碗茶，順嘴跟旁邊的說書先生嘮了兩句閒話。”
“沒添油加醋，全按獵場上的實情說的，重點誇了誇三爺您單臂拽驚馬、血染老樟樹的威風！”
朱允熥哼了一聲，跨過偏院的門檻。
“少去外頭煽風點火。”
“皇爺爺前腳剛在暖閣裡敲打過我，讓我別對東宮存著怨恨。”
“這節骨眼上，外頭誰要是敢把大哥罵的太狠，皇爺爺這把火保準得燒到咱們自己院子裡來。”
老狗臉上的笑立馬收了起來，連連點頭。
“小的明白！”
“小的這就讓人去給那幾個說書先生遞話，讓他們收著點嘴，光誇您仁義就行，絕不提太孫褲襠那點破事！”
“去吧，順便盯緊通政司和乾清宮的動靜，看看大哥那封摺子什麼時候遞上去。”
老狗應了一聲，轉身跑沒影了。
院子裡，徐妙錦正披著件狐裘坐在廊下，見朱允熥回來，連忙起身迎上來，伸手替他解開大氅的繫帶。
“皇上留你吃夜宵，沒為難你吧？”
朱允熥任由她伺候著把大氅掛好，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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