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禮部今兒一早把落榜的考卷全貼在貢院外頭了，那場面簡直沒法看！”
老狗端著一碗熱牛乳走進屋，臉上樂的直抽抽。
朱允熥正對著銅鏡系衣領的扣子，隨手接過碗喝了一大口。
“掐起來了？”
“何止是掐起來，腦漿子都快打出來了！”
老狗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那幫江南書生還抱成團罵朝廷，考卷一貼出來，松江府的舉子嫌蘇州府的字寫的醜，杭州府的罵常州府的策論狗屁不通。”
“到了晌午，幾個平日自稱江南才子的傢伙，因為爭辯誰的文章更配的上解元，當街就撕扯起來了，斯文掃地啊！”
坐在桌邊整理賬冊的徐妙錦抬起頭，把手裡的毛筆擱在筆架上。
“讀書人互相看不起，自古皆然，昨晚朱允炆送了那幾桶薑湯，裡頭肯定有死心塌地的想替他出頭博名聲的人，絕不會就這麼散了。”
話音未落，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乾清宮的小太監氣喘吁吁的跑進院子，噗通一聲跪在臺階下。
“三殿下，皇爺口諭，讓您即刻去乾清宮伴駕！”
“有十幾個江南書生在貢院外頭不肯散，領頭的叫周文淵，說是蘇州府的頭名才子，寫了血書跪在午門外求見聖駕，皇爺已經讓人把他們帶進乾清宮了！”
朱允熥把空碗擱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
“瞧瞧，還真讓四小姐說的準，喝了大哥的薑湯，這不就急著跳出來納投名狀了。”
他理了理衣袖，邁步往外走。
“老狗，在院裡好生伺候四小姐，我去瞧瞧這位蘇州才子骨頭有多硬。”
一炷香後，朱允熥邁步跨進乾清宮大殿。
大殿當中間的金磚地上，跪著七八個穿長衫的書生。
領頭那人二十出頭，眉清目秀，額頭上綁著白布條，右手高高舉著一卷染血的宣紙，腰桿挺的筆直。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裡端著茶盞，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朱允熥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對著龍椅行禮，規規矩矩的站到御階左下首。
跪在地上的周文淵斜眼瞥見朱允熥身上的麒麟服，脖子一梗，嗓門猛的拔高。
“草民蘇州府生員周文淵，叩見陛下！”
“草民今日冒死進諫，只為替江南數千寒窗苦讀的學子討一個公道！”
朱元璋慢條斯理的撥著茶碗裡的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說吧，咱把你們叫進來，就是想聽聽你們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非得在貢院門口鬧罷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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