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舉起令旗往下一揮。
土坡上那排虎蹲炮的引線同時竄起火苗，冒著白煙。
平地炸起一團悶雷，獵場裡的枯草皮被氣浪掀飛起好幾尺高。
朱棣胯下的黑馬受了驚，前蹄亂刨，扯著嗓子長嘶。
站在後頭的三千燕山護衛更是亂做一團，不少戰馬互相沖撞，馬背上的騎兵手忙腳亂的拽緊韁繩，呼喝聲響成一片。
硝煙散開。
三百步外的松樹林子前頭，原本綁著三十副重甲的木樁子已經沒了影，地上只剩下幾十個還在冒黑煙的土坑。
那些摻了沙子的次等鐵甲被鐵砂轟的四分五裂，碎鐵片子嵌進後頭的松樹幹裡，入木三分。
老狗帶著兩個親兵跑過去，從泥坑裡撿起半片還在燙手的胸甲殘片，跑回來，雙手捧到朱棣跟前。
“燕王千歲您掌掌眼，這幫挨千刀的晉商真不是東西！”
“這種脆生生的破銅爛鐵，別說擋咱們神機營的火炮了，拿燒火棍敲兩下都得掉渣！”
朱棣看著那片被轟碎的鐵片，眼神瞬間陰沉了幾分。
燕山左護衛指揮使張玉策馬上前，瞥了一眼那片碎鐵，握著馬韁的手背繃的發白。
燕王府在城西莊園裡頭晝夜趕製的幾千副重甲，用的全都是這批生鐵！
要是真穿這種玩意兒上戰場，對上神機營的火炮，跟光著膀子衝鋒有什麼區別？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點惋惜。
“四叔，幸虧侄兒在大同衛把這批貨截下來了。”
“要是真讓這幫奸商運進北平，賣給哪家王府充當軍備，將來在戰場上可是要害死幾千號弟兄性命的！”
朱棣面龐緊繃，把到嘴邊的惡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臉上硬擠出幾分笑意。
“三侄兒這雙眼睛，倒是比錦衣衛還毒！”
“這幫黑心商賈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本王回頭定把他們揪出來剝皮抽筋！”
他一甩玄色大氅，衝著北平城門的方向抬了抬手。
“外頭風大，演武也看過了，三侄兒總不能真讓四叔在荒郊野嶺陪你喝西北風吧？”
“王府裡頭早就備好了酒席，走，跟四叔進城！”
老狗在旁邊悄悄扯了一下朱允熥的衣袖，衝著後頭的神機營車陣使了個眼色。
燕王府那是龍潭虎穴，朱棣剛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這會兒請進城喝酒，指不定在酒菜裡頭下了蒙汗藥。
朱允熥卻跟沒看見老狗的動作一樣，痛快的一抱拳。
“既然四叔盛情相邀，侄兒再推辭就不識抬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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